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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相执笔者
2020-03-26 17:46
相较于英雄,普通人往往更难刻画。
 
他们生活少有跌宕起伏的戏剧化经历,也不具备一路开挂的主角光环,甚至连缺点都远多于优点。
 
但就有些导演偏爱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挖掘着他们的生活琐碎和情感经验,用或平实或犀利,或悲悯或乐观的镜头扑捉着他们平凡又不凡的人生。
 
李沧东
 
国籍:韩国
小人物关键词:边缘现实
代表作品:[绿鱼]、[绿洲]、[薄荷糖]、[密阳]
 
李沧东是韩国最擅长描写小人物的导演之一,若单就描绘的笔触之深,命运之惨淡来说,甚至可以去掉之一。
 
他用饱含忧虑的视角剖析着社会中的人,提出质问也书写无奈,被称为“真正的现实主义导演”。
 
不管是[绿洲]中身有残缺的重度脑瘫患者,还是刑满出狱的老实男人,不管是[绿鱼]里堕入黑帮的退伍青年,还是[密阳]中丧夫丧子的可怜女人,李沧东电影中那些游离于社会边缘的小人物,都处于一种孤独卑微的状态中,被生活反复碾压的同时还要承受来自正常社会的冷眼和漠视。
 
个人的无力,社会的苍凉弥漫在画面中久久不散。与其说导演太了解如何摧毁一个挣扎求生的小人物,不如说他看透了看似温和的现实下沉淀着怎样的残酷和真实。
 
痛苦与希望,爱与破灭是李沧东大多数电影的主题,也是纠缠在每一个小人物身上的矛盾特质。
 
他作品中的小人物虽然身处边缘,却极度渴望被爱。这才有恭洙和忠都的非正常之恋,才有了莫东努力想要留住的家庭和情人。
 
可惜社会的鸿沟太宽,他们无法逾越,只好在角落里抱团取暖,争取一点点的理解和光亮。
 
李沧东认为,人生中经历过的痛苦是有意义的,他让这些小人物历经磨砺和毁灭,也给他们升华和救赎,最终在生活的废墟下,找见一种笃定的、无法摧毁的美丽。
 
 
矢口史靖
 
国籍:日本
小人物关键词:青春治愈
代表作品:[哪啊哪啊神去村]、[五个扑水的少年]、[生存家族]、[摇摆少女]
 
聊矢口史靖,必然离不开青春、热血和治愈这几个关键词,连带着他电影中的小人物们也天然的具备了这些特质。
 
看矢口的电影可以稳稳地把心放到肚子里,因为不管开篇有多不靠谱,过程有多曲折,结局都是圆满而温馨的,这也奠定了他片子里人物的基调。
 
矢口曾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很喜欢人很酷很好的那一面,又喜欢人很逊很不怎么样那一面。”
 
这句话几乎完美概括了他电影中所展现的小人物形象——有着明显的缺点却努力向前的闪光的平凡人。
 
伐木工平野,开场自带一身懦弱懒散的坏毛病,听着伐木大叔哼山歌,眼神里都是对这份职业的不屑;
 
[五个扑水的少年]里的中二少年,笨拙扭动着黑黢黢的长胳膊长腿,跳着史上最辣眼睛的水上芭蕾;
 
[生存家族]更甚,一家四口翻着白眼互相埋怨,毛病都不带重样的……
 
矢口没有回避他们身上的不足,反而去挖掘这些缺点背后的喜剧元素,让他们在踉踉跄跄前行的路上时不时出个问号,给人发笑的同时还能有所反思。
 
当然这些小人物身上那种青春的活力和一往无前的热血才是角色的灵魂所在。
 
经过一番历练后,不适和迷茫渐渐退去,要么学会了新的技能,要么发现了生活隐藏的美好,在兜兜转转中明白了某一段人生的意义,充满治愈的温暖。
 
 
冯小刚
 
国籍:中国
小人物关键词:人间百态
代表作品:[甲方乙方]、[手机]、[不见不散]、[芳华]
 
大部分擅长描写小人物的导演,是有一定风格倾向的,比如李沧东侧重边缘人群,矢口史靖偏爱青春少年。
 
可冯小刚是个例外,他没有挑挑拣拣的习惯,啥人都能拍,相比于种类和人群,他似乎更注重“小人物”这三个字本身。
 
把冯小刚电影里的小人物摘出来汇总一下,活脱儿一幅众生相。这些人地位不同,职业各异,性格和境遇更是千差万别。
 
有[手机]里风光无限的电视台主持人,也有[一九四二]里用女儿换一袋小米的逃荒人;有[集结号]里一根筋的硬汉谷子地,也有[非诚勿扰]里娘里娘气的男闺蜜建国;
 
有[我不是潘金莲]中的当代官场现形记,更有[芳华]中一代人的青春样貌。
 
导演自己也曾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客串一个历史老师,奋力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后,又用手抹掉不齐整的书名号,简直不要太真实。
 
冯小刚从平民视角出发,用幽默的语气和点睛的细节讲述着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小人物的快乐、悲伤、追求和无奈,或许一脸正经,或许吊儿郎当,但总有那么几个点能引起观看者的共情。
 
[甲方乙方]中的好梦一日游,映射出平凡人心中那些个略显夸张的梦想,[手机]里的遮遮掩掩,暴露了人与人之间的隐瞒和猜疑。
 
冯小刚借小人物之口在电影里展示着人间百态,没有故作深沉的姿态,只有接地气的调侃,以及冯氏电影里的小人物一脚脚趟出来的人生经验。
 
 
是枝裕和
 
国籍:日本
小人物关键词:家庭琐碎
代表作品:[无人知晓]、[步履不停]、[海街日记]、[小偷家族]
 
在同时代的日本导演中,是枝裕和是将国际化和日本传统糅合的最好的一位。外界曾用“小津接班人”来称呼他,足以说明是枝在家庭类电影中的地位。
 
他以家庭为单位,用细腻平实的镜头展示着那些非常普通,在生活琐碎中度过一日一年甚至一生的小人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是枝电影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闷、固执和心结,他们相互扶持又彼此埋怨,正是不完美的人的样子。
 
[如父如子]中看重事业忽略亲情的精英父亲,[步履不停]里毒舌世俗却默默忍受丈夫出轨的母亲,[海街日记]里独立成熟,最恨第三者却成为有妇之夫情人的大姐……
 
尽管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生活的美好和温暖依旧不会被抹杀。
 
一份可乐饼泡面,一瓶陈年梅子酒,一碗妈妈做的咖喱面,都包裹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最难割舍的牵绊,让这些小人物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的与家人、世界以及自己达成一种释然的和解。
 
就像[海街日记]中外婆说的“活着的东西都是很麻烦的”,一颗梅子树尚且经历要除虫、消毒、施肥来年才有丰收的盛景,更何况是有喜怒哀乐的人呢。
 
麻烦不断却依旧充满盼头,这才是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啊。
 
 
贾樟柯
 
国籍:中国
小人物关键词:乡土变迁
代表作品:[小武]、[三峡好人]、[山河故人]、[江湖儿女]
 
贾樟柯是第六代导演中最接地气的导演之一,虽然这个代际划分并不准确,却符合一种时间上的更替。
 
而贾导恰巧就是那个站在时代转折点上的人,他镜头下的小人物总是与大时代之间有着各种各样的碰撞与纠缠,加上山西这块灵魂归属地的独特气质,天然给这些人附加了一种乡土气和时代感。
 
2000年的[站台],一群年轻男女停顿在1979年的站台上却不知目的地是哪,透出改革开放初期小镇青年对未来的迷茫。
 
2006年的[三峡好人],用寻找爱人的一男一女,展示了普通人是如何在时代的裹挟下往前走,这些小人物的一生无碑无传,最终都像被洪水淹没的奉节一样销声匿迹了。
 
2018年的[江湖儿女]更是这样,导演记录了一个女人从2001年到2018年的经历和变化,将不同时期的记忆点完全凝练在这个带点江湖气的女子身上,最后化成时过境迁的一声叹息。
 
贾樟柯喜欢用书写英雄的手法来描绘镜头下的小人物,再不起眼的路人进入他的画面也能平添几分有情有义的耿气,试图在没有感情的现实中保留一份温暖的基调。
 
一如他说的:“我想用电影去关心普通人,首先要尊重世俗生活,在缓慢的时光流程中,感觉每个平淡的生命的喜悦或沉重。”
 
 
蔡明亮
 
国籍:中国台湾
小人物关键词:孤独疏离
代表作品:[青少年哪吒]、[爱情万岁]、[河流]、[你那边几点]
 
说蔡明亮电影中的小人物,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特点就是所有核心人物都叫“小康”,由蔡明亮的御用演员李康生出演,他本人的性格特点很自然的成为这些小人物性格的一部分。
 
用蔡明亮的话说就是“讲话慢慢的,做什么都很慢,样子不是很突出,却有自己的味道,不会为外界的压力而改变自己本来的样子。”
 
这样的人往往有着自己的世界,他饰演的角色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份与人隔绝的孤独气质,这也是蔡明亮镜头中的小人物共同的特质。
 
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彼此距离有多近,人和人在精神上永远隔着一片荒凉的太平洋,哪怕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男一女,都成不了亚当和夏娃,只会透过缝隙互相偷窥,幻想,却永远打不破那面隔绝交流的墙壁,
 
蔡明亮所探讨的正是小人物与自己内心的碰撞和挣扎。一如[洞]中,比邻而居却老死不相往来的男女,一如[爱情万岁]中经历一夜情又分道扬镳的林小姐和阿荣。
 
蔡明亮的电影作者性强烈,直观的感受就是晦涩沉闷,一场哭戏十分钟,中间没有任何波澜,就是看着女主角从抽泣到放声大哭,没点儿耐心很难坚持下去,反而在形式上强化了人物的孤独感。
 
这种疏离的悲哀盘踞在每个小人物的内心,拼命挣扎却无力改变,最终避无可避地一头栽入孤独的宿命中,永世不得翻身。
 
 
马基德·马基迪
 
国籍:伊朗
小人物关键词:贫穷善良
代表作品:[小鞋子]、[天堂的颜色]、[巴伦]、[麻雀之歌]
 
伊朗导演马基德·马基迪一向有“伊朗之光”的美称,因为他的影片总能触及伊朗最真的社会现实,抵达人的内心深处。
 
马基德电影中的小人物往往有着一张贫穷的面容。
 
有为了一双破旧的鞋子而受苦受难的兄妹,有为了养家糊口女扮男装做苦力的巴伦,也有为了再婚而狠心遗弃盲人孩子的父亲,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向观众展示着生活的艰难。
 
但贫穷又不是马基德想要表达的重点,贫贱不移的善良和温暖才是这些小人物最闪光的特质。
 
比如[天堂的孩子]里的盲孩子穆罕默德,用手的触觉去感受这个世界的颜色,再比如[小鞋子]中的阿里兄妹在水池边刷着破旧的球鞋,一个肥皂泡泡就足以笑上半天,这种简单的快乐平淡真实又细腻感人。
 
可苦难从来不会因为纯真而消失不见,善良的人们也难以改变贫穷的处境。在生活的重压下,马基德电影中的小人物往往有着超越自己年龄的成熟。
 
阿里兄妹弄丢了鞋子却不敢告诉爸妈,生怕给本就艰难的家庭再添负担,好不容易找到了鞋子的去向,又因为对方比自己家更贫穷而默默放弃。
 
他们太了解自身的处境,所以更加懂事,这种对现实的理解让人更加心疼。
 
当阿里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直视镜头,眼泪像珍珠一样的挂在脸上,我们仿佛通过他触摸到了伊朗底层人辛苦又坚韧的一生。
 
 
许鞍华
 
国籍:中国香港
小人物关键词:市井平淡
代表作品:[桃姐]、[天水围的日与夜]、[女人四十]、[投奔怒海]
 
了解香港电影的人都知道,港片中最常出现的形象就是律师、警察、医生、黑帮大佬和俊男靓女,这些具有一定标志性的人物构成了香港繁华现代、忙碌多金的头面。
 
作为“香港新浪潮电影”的代表人物,许鞍华却偏爱摩天大楼后,街道巷尾中那群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
 
比如[女人,四十]里的阿娥,既要维系工作又要操劳一家老少的生活,脾气火爆忙的像个陀螺;
 
比如[天水围的日与夜]里的贵姐和邻居阿婆,日子平淡的出奇,买买菜吃吃饭就填满了生活的大部分时间;
 
再比如[桃姐]中为主人家操持60年的家佣,无夫无子,伺候少爷罗杰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奔头,不同花样的饭菜是她生活中仅有的变量。
 
许鞍华用平静克制的镜头讲述着这些小人物充满世俗和酸甜苦辣的生活,揭示了香港繁荣之外的另一面真实。
 
[天水围的日与夜]中有句台词说,“做人真的很难,但又有多难呢?”
 
生活,不外乎生下来活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人们或许会遇到大喜大悲起起落落,但终究是少之又少的时间,大部分日子都消磨在了忙忙碌碌无知无感的生活琐碎中。
 
许鞍华用她电影中的小人物让观众看见了波澜不惊的平凡生活,也看见了普通人平淡从容的生命过程。
 
 
诺亚·鲍姆巴赫
 
国籍:美国
小人物关键词:失败者
代表作品:[鱿鱼和鲸](2005)、[格林伯格](2010)、[弗兰西丝·哈](2012)、[年轻时候](2014)、[美国情人](2015)、[迈耶罗维茨的故事](2017)
 
诺亚·鲍姆巴赫的电影里,人物的命运有个公式,即他们所希望对生活拥有的掌控力,永远小于他们实际所拥有的。
 
这就是小人物的宿命。他的电影,角色的理想化与生活的失控感各自向两端狂奔,两者剧烈冲突而摇摇欲坠,他刻薄地戳中了小人物的软肋。
 
有的隐疾,捂着更溃烂,非要这么透透气才好。
 
[鱿鱼与鲸]里,伯纳德曾经是畅销作家,但也只是曾经,如今家里的大人物是成为了新晋作家的妻子。
 
[格林伯格]里,让小人物心里不平衡的,是老友都各有自己的生活,只有他还一事无成。[弗兰西丝·哈]和[美国情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小人物还总觉得,自己只是还处于成为大人物的准备阶段。但该承认现实的一刻终于到了。这一刻,就在鲍姆巴赫的电影中。
 
 
费德里科·费里尼
 
国籍:意大利
小人物关键词:骗子/小丑/妓女
代表作品:[浪荡儿](1953)、[大路](1954)、[骗子](1955)、[卡比利亚之夜](1957)、[甜蜜的生活](1960)、[八部半](1963)
 
费里尼是同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一起成长起来的。二战后,意大利充满贫穷、压迫,导演们也将目光转向贫民。
 
意大利从狂热的极端民族主义中恢复过来,对个体有更深的同情。
 
费里尼曾为新现实主义导演罗伯托·罗西里尼的[罗马,不设防的城市]等电影担任编剧,他的早期导演作品,也深受新现实主义的影响,而更为关注小人物。
 
其中,以他的“孤独三部曲”[大路]、[骗子]、[卡比利亚之夜]最为突出。这三部电影的主角,分别为杂耍艺人、骗子、妓女。这三类人,也是费里尼作品中最常描绘的三类人。
 
杂耍艺人为观众带来欢乐,自己却处境凄凉;骗子也有自尊心,但为了生活,却行骗至死;妓女渴望改变生活,却只能被生活摆弄。
 
费里尼的小人物之小,是与现实之重共同出现的。小人物的生活,打击接二连三。
 
[大路]里,女孩杰索米娜因为家贫被卖给杂耍艺人赞帕诺,替他做饭,做小丑表演,却一再被他粗暴对待:被丢在路边一整夜;让她做苦力,却不让她学表演;她受不了而逃跑,便是一顿打。
 
但她还是回到她身边,因为浪漫地相信“就算是块石头也有用”。
 
[卡比利亚之夜]中的妓女何尝不是。故事的开始,她就被情人推进河、抢了钱。
 
故事的结束,她又被男人接近,以为是不求回报的真爱,却还是再次被抢劫,戳破了幻想。但她依然哭着哭着又笑了。
 
费里尼镜头下的这些小人物学不到教训。为什么要学到教训?错的又不是他们。
 
 
维托里奥·德西卡
 
国籍:意大利
小人物关键词:你我皆凡人
代表作品:[偷自行车的人](1948)、[擦鞋童](1946)、[风烛泪](1952)、[米兰奇迹](1951)
 
在[偷自行车的人]里,赎回自行车保住工作的里奇,清晨就加入了骑车上班的大军。
 
维托里奥·德西卡把镜头拉远了一点点,他本就渺小的小人物主角,便嵌进了满是小人物的大环境里。
 
这样的场面又一再出现:当他在人头攒动的市集里寻找他被偷的自行车;当他抓住了贼,却被对方的街坊团团围住;当他绝望地试图偷车,却被围追堵截。
 
德西卡的主角,包括贴海报的工人、擦鞋童、贫困的退休者、孤儿,都是一群最底层的人。
 
他们渺小到同蚂蚁一样密密麻麻,轻易就会消失于大环境中,但再定睛一看,大环境正是无数同他们一样的小人物。
 
他们每个人都是无法反抗大环境的小人物,又都是其他小人物身处的大环境的一部分。
 
正如[偷自行车的人]里,同样偷自行车,偷走里奇自行车的人逃脱了,而里奇,却在儿子面前被逮了正着;
 
[风烛泪]里,老人隔壁床的病人,便顺利地又能多蹭几天床位,而老人却被医生埋怨,并被要求赶快出院。
 
德西卡所描绘的小人物,是个复数,小人物“们”。
 
他们都面临同样的生存困境。而不得已做出违心举动,但境遇未必相同。德西卡把镜头对准最不幸的那一个,以此塑造出的,是小人物们逼仄的生存空间。
 
就像他影片中,招工处人头攒动,但工作只有一份,命运分配给小人物们的机会与运气,都只有一点点。
 
于是,彼此便成了彼此的地狱。但,小人物们悲剧的根源,始终在于什么都只有一点点,在于分配的法则从来都不公平,没道理。
 
 
伍迪·艾伦
 
国籍:美国
小人物关键词:自命不凡
代表作品:[安妮·霍尔](1977)、[曼哈顿](1979)、[西力传](1983)、[开罗紫玫瑰](1985)、[解构爱情狂](1997)、[赛末点](2005)
 
[西力传]里,伍迪·艾伦亲自上阵扮演的西力臊眉耷眼,待在什么环境里,便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会在短时间内改变肤色、体型、人种,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美国作家索尔·贝娄也出面分析这种奇异现象:“他渴望湮没于大众之中,默默无闻。”
 
伍迪·艾伦爱拍中产阶级,据不同的统计方法,美国至少45%甚至于80%的人口,都是中产阶级。
 
尽管影片中的他们都自命不凡,但凡或不凡这件事,自己说了也不算。反而他们中的一些,像西力一样,竭力将自己变得普通,融入环境中,以获得安全感。
 
美国梦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特别,但他们做的其实都是雷同的美国梦。
 
伍迪最爱拍的,始终是像自己这样的知识分子,但镜头下也不乏小人物。
 
他尤其爱拍这样几类小人物。一是绝望主妇。
 
从[开罗紫玫瑰]里的米娅·法罗到[摩天轮]里的凯特·温斯莱特,如何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要在他的镜头下遭受生活的磨难。
 
不争气甚至暴力的丈夫,繁重的劳动和依然天真而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她们的共同所有物。
 
二是一无所有的小青年。
 
他们是尚未功成名就,既自负又自卑的伍迪本人。
 
早些年伍迪自己演,后来,换成了欧文·威尔逊、杰西·艾森伯格、蒂莫西·柴勒梅德,他们都努力让观众相信,自己其貌不扬,加上身无分文,总要在爱情游戏中输给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盖·里奇
 
国籍:英国
小人物关键词:贼
代表作品:[两杆大烟枪](1998)、[偷拐抢骗](2000)、[亚瑟王:斗兽争霸](2017)、[阿拉丁](2019)
 
盖·里奇爱拍贼,他们是小人物中的魔法师,连带着镜头也沾光,变化出各种奇妙的戏法。
 
但不带比喻意义地讲,他们不仅是普通,更渺小、卑微。他们藏身于穷街陋巷,干着不光彩的活。
 
贼遇上了盖·里奇,那就更倒霉了。盖·里奇就是小贼们的灭霸,弹个响指,“我是你的命运。”便有一半以上不中用的小贼灰飞烟灭。但逃不掉的。盖导说,他喜欢街头生活。
 
[两杆大烟枪]、[偷拐抢骗],小贼们的命运是非线性的,并行交错的。
 
他设置复杂的迷宫,几伙贼人在其中兜兜转转,对命运的玩笑毫无察觉。一伙贼的行动,另一伙浑然不知,却玄妙地被影响了。
 
他们斗不过命运,斗不过盖·里奇。最后,赢的人不知道怎么赢的,输的人不知道怎么输的,连死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小人物,浑浑噩噩一辈子。
 
到盖·里奇名气大起来,能拍摄更大投资规模的制作,改编经典,他也总爱挑那些盘踞在卑劣街头的大人物,不,那时他们还不是大人物。
 
亚瑟王不知自己身世,像个小混混一样长大;阿拉丁同小猴子协同作战,神不知鬼不觉在集市中薅走一件又一件宝贝,是个惯犯。
 
娇滴滴的王子驸马,盖·里奇不拍,除非先去培训一个月顺手牵羊。
 
 
肯·洛奇
 
国籍:英国
小人物关键词:工人阶级
代表作品:[小孩与鹰](1969)、[寻找埃里克](2009)、[我是布莱克](2016)、[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2019)
 
“工人阶级”这个概念,只用四个字,显得有些空泛。肯·洛奇几十年如一日,拍摄着工人阶级,让这个概念有了清晰的脸。
 
这个群体内部的相貌,还各有不同,毕竟,富有的资产阶级都是相似的,而贫穷的工人阶级各有各的贫穷。
 
肯·洛奇以数量庞大的作品,分门别类描绘工人阶级的痛苦,借此向英国的社会制度发出控诉。
 
他最近的两部作品,[我是布莱克],木匠布莱克因心脏问题无法工作,可社会救济申请系统,就像一个死循环,他甚至要通过找工作,来获取他无法找工作的津贴。
 
[对不起,我们错过了你],送货司机里奇,却面对着工作中的种种死结,生活风雨飘摇。工作或者不工作,工人阶级的不幸就在那里,不会少半分。
 
肯·洛奇的电影里,还有邮差、清洁工、铁路工人等等,也不仅仅是不同职业,他的小人物,也涵盖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小孩与鹰]里在打工与学校之间来回奔忙的小孩,唯一释放天性而养的鹰,却最终被已经被磨去天性的矿工哥哥杀死了。
 
[折翼母亲]中被家暴的贫困母亲,苦苦申诉对孩子的抚养权。
 
在他的电影里,这些小人物的烦恼以不同的面目出现,具体的细节变化万千。对于小人物的刻画,细致是最大的悲悯。
 
肯·洛奇自己,就出生于一个工人阶级家庭,他的父亲,是工厂电工。在挣脱了阶级的束缚后,他依然没有忘记这些小人物。
 
 
迈克·李
 
国籍:英国
小人物关键词:家庭生活
代表作品:[秘密与谎言](1996)、[一无所有](2002)、[无忧无虑](2008)、[又一年](2010)
 
迈克·李的电影主角,也大多是工人阶级,但正如他所说,他很喜欢肯·洛奇,他们俩也处得很好,但他们所拍摄的,是两种电影。
 
故事里往往没有激烈的阶级斗争,或对贫富分化尖锐的控诉,他所描绘的,是他们真实的、平淡如水、有烦恼秘密也有快乐的生活,尤其是家庭生活。
 
在此间,工人阶级的生存状态被展示出来。
 
[秘密与谎言]中,辛西娅是车间工人,女儿是清洁工,都是做粗活的体格。家里是收拾过的样子,但因为房间太小,东西太多太杂,墙上掉漆,还是显得凌乱。
 
女儿简单的生日聚餐,还要靠辛西娅当摄影师的弟弟接济操办。
 
辛西娅就像你我的老妈,在聚餐上,一刻不停地问在场的人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当弟弟煎了一大块牛排给她女儿,辛西娅立刻尖叫起来:“太荒谬了!这够我们所有人吃了!”精打细算。
 
或者[无忧无虑]里,迈克·李描绘小学老师波皮,展现的是她蹦床扭了腰,与小姐妹喝酒大笑,找了便宜的驾校学车却总也学不好,被亲妹妹质问没房没车没存款,就不想想以后吗。
 
种种生活化的细节,充斥在迈克·李的电影当中。
 
正像他的电影[又一年],他故事里的小人物们,不过是一年复一年,春夏秋冬过着同样普通的日子,吃饭,聊天,偶尔感情流露倾吐烦恼,偶尔危机爆发又草草收场。
 
平凡人的生活,平淡地流动着。
 
 
理查德·林克莱特
 
国籍:美国
小人物关键词:真实的传奇
代表作品:[年少轻狂](1993)、[爱在黎明破晓前](1995)、[爱在日落黄昏时](2004)、[爱在午夜降临前](2013)、[少年时代](2014)、[各有少年时](2016)
 
林克莱特的电影当然是传奇的,但他关注的对象,始终还是平常人。他关注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一关注就是十几年。
 
对大人物的长期跟随不算特别,对小人物的匆匆一瞥也每天都在发生。但如果像林克莱特这样,十几年拍同一个普通人的故事,这就是件稀罕事了。
 
[爱在]三部曲每隔九年制作一部,一样的伊桑·霍克和一样的朱莉·德尔佩,一样地聊着星星月亮,一样只截取他们平凡生活的一天。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心境已经有了变化。他们聊的是刚刚伤害自己的旧情人,过世的亲人,乏味的婚姻,陈年的往事,那些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故事。
 
[少年时代]每年拍一点,拍了12年。每个人都是像梅森一样长大的,但谁会有那样的决心,实时地记录,在十几年后再浓缩为一部电影呢?
 
它向人们展示了普通人的成长,没有不同的演员演绎中青年时期,岁月的痕迹骇人地真实。
 
甚至[年少轻狂]到[各有少年时],仍然是林克莱特始终如一地,记录某个年代,普普通通的青春荷尔蒙。
 
林克莱特的故事,是真实的传奇,是普通的传奇,是小人物的传奇。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20年3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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