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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群像
2020-03-19 15:01
早期电影中,描写群像的片子不在少数,但最具青春感和力量感的还要数国防电影的代表作[大路]。
 
客观来看,影史上对这部片子的评价有些过誉。充满诗人气息的孙瑜在讲故事上一向有些薄弱,使得影片中的某些转折点给人一种生硬感。
 
但瑕不掩瑜,[大路]中描绘出了影史中前所未有的青春男女,萌动莽撞,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为那个情绪大于内容的年代注入了一些人的真实。
 
[大路]是一部太有青春感的片子。
 
电影的情节并不复杂,一群年轻的修路工和两个颇有侠女气质的姑娘,在汉奸和官僚的威胁下,坚持修路的故事。
 
电影和同类现实主义以及国防电影最大的不同,是从头到尾洋溢着乐观的气氛,弱化了那些青筋爆出,横眉冷对的上纲上线。
 
骨子里明明流淌着伏尔加纤夫式的艰辛和压迫,表面上却一派开朗,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打该闹闹,仿佛天大的苦闷也遮不住这群年轻人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看得人格外轻松。
 
片中以金焰饰演的金哥和黎莉莉饰演的卖艺女茉莉为中心,刻画了一组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群像。
 
说起群像电影,有点像蒙太奇,没有准确的定义。这种影片没有绝对的主角,刻画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特点。偶尔有一两个着墨较多的,也不会过多的分走其他角色的光芒。
 
[大路]就是这样一部片子。
 
电影开头交代了金哥的身世背景——母亲在逃荒路上饿死,父亲带着襁褓中的金哥来到异乡,在工地上做工过活——地地道道的底层人。
 
虽然活得辛苦,但金哥生性勇敢乐观。带头对抗包工头的刁难,出手教训调戏女孩的管事,就算失业也没在怕的,转头就带着兄弟们找新的出路。
 
金哥脸上总是带着亮亮堂堂的笑容,是整个小团队的精神领队。
 
话说那会儿的金焰是真帅啊,和赵丹不相上下。身材高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给俊朗的五官增添了一股质朴感,对得起“观众最喜爱男演员”和“中国首位电影皇帝”的称号。
 
流浪各地的卖艺女茉莉是另一个有意思的人物。那个年代的女演员,不是个顶个的漂亮,黎莉莉也没有多惊人的容貌,贵在她身上散发的那种活力四射的生命力。
 
这个女子大胆彪悍,能唱能跳,一曲凤阳花鼓唱出了那个年代的惨痛现实,也侧面表现出了她自小走南闯北,卖艺谋生的艰辛。
 
因为见过人间百态,所以茉莉活的更加通透恣意。面对洪管事的调戏和刁难,她暗地里翻着白眼,面上却是笑脸相迎,一两句漂亮的奉承话哄得对方团团转,四两拨千斤的化解了危机。
 
相比之下,丁香就嫩的多,也单纯的多,直直地将心里的不喜全都表现了出来,眉一横脸一拉,瞪得洪管事悻悻收手,心里也记恨上了这个“不懂事”的小妮子。
 
路上遇见金哥几人在河里洗澡,丁香羞的要走,茉莉却大大咧咧地坐在河边看热闹,一脸调侃的表情,吓得河里的男人们缩在石头后边不敢出来,颇有点女性主义角色的感觉。
 
 
几个配角的刻画也十分有意思。老张是个行动派,平常不爱言语,只是吭哧吭哧的干活,力大如牛,握别人一下,别人都要痛三天。
 
郑君是个典型的文艺男,聪明睿智,熟知历史,写出的歌儿也格外动听。
 
小罗是个机器迷,长得好看且胸怀大志,就是有点大少爷的脾气,时常被工友们调侃。
 
章大是个粗汉子,做事不过脑子,说干就干,干完又后悔,有点小色心,看着漂亮姑娘总爱调戏两下,挨骂是常事。
 
小六是个瘦猴精,韩兰根天生的喜剧天赋,将性格千奇百怪的六子演得活灵活现,跟章大的一胖一瘦组合像极了美国滑稽片里的搞笑标配。
 
几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在那个时代下相遇,颇有一点[七武士]的感觉。
 
[大路]是孙瑜自编自导的第9部影片,依旧沿袭了孙导“银幕诗人”的风格。
 
对于那个时代的中国电影来说,诗化并非古典叙事那种抑扬顿挫,而是一种在现实基础上融入些许诗意气质的镜头创作。
 
孙瑜一生写了25个电影剧本,其中24个都在描写社会底层受压迫的人们,反映他们在苦难中的挣扎或者赞美它们团结勇敢的精神。
 
就像他在回忆录《银海泛舟》中说的那样:“在我的电影里,我经常写社会下层人们的苦难,但我最不喜欢、也极少写他们在苦难中消极失望。我总是鼓励他们振奋起来,不甘屈服。”
 
这一点和狄尔泰“诗把心灵从现实的重负下解放出来,激发起心灵对自身价值的认识”类似。
 
电影融入诗意,不但是让画面和叙事更具韵律美,更重要的是表现出创作者和片中角色的人生态度。[大路]就是这样一首歌颂青春和力量的长诗。
 
电影中那些年轻的肉体,阳刚矫健,充满蓬勃的朝气。为了体现这种青春莽莽的感觉,片中一些带有情欲色彩的戏份,导演拍的很是奔放。
 
男人们在一丝不挂的在河里游泳,两个女孩半躺在椅子上亲昵的搂抱,尺度都不算小,孙瑜喜欢让黎莉莉露大腿,于是两条笔直又带点肉感的长腿时不时在观众眼前晃悠,到处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男欢女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拍的躲躲闪闪的反倒让人膈应,就像茉莉大声说“他们我都爱”一样,这样的理直气壮,让人除了健康竟再没有什么旖旎的遐想。
 
虽然故事发生在战乱时期,可导演显然不想过多的去渲染悲惨的气氛,反倒在一群年轻人打打闹闹的日常上下足了功夫,是对现实的浪漫处理,也是面对国难时人们心里乐观不屈的具化。
 
酒馆唱歌一段,锅碗瓢盆加上一双筷子就成了一整套乐器,敲敲打打,是一种来自真实生活的韵律。
 
河边洗澡一段,男性白花花的身体在水中翻腾,充满了野性的力量美。
 
影片最后,丁香见到金哥几人从血泊中站起来,朝着前方的大路走去的叠印画面,不仅是一种卒章显志的升华,更让整部电影的诗意达到了顶点。
 
孙瑜的诗意从来不会给人空洞的感觉,因为他时刻记得将电影的诗意附着到真实的人和真实的现实基础上。在山河破碎的危急时刻,记录真实的生活情感显然比空虚的口号更有力度。
 
毕竟这种深植于人们内心的坚韧和乐观,才是那些胜利的根源。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20年3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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