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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艾伦式」话痨片简考
2020-02-19 17:34
所谓话痨片,其实是对台词极多的电影的戏谑。
 
要找出这类电影的源流并不难,只要回到声音刚出现的三十年代即可。这一时期,有两种类型片兴盛一时,一类是歌舞片,另一类就是以话痨闻名的“神经喜剧(Screwball comedy)”。
 
比如弗兰克·卡普拉的[一夜风流],霍华德·霍克斯的[女友礼拜五],男女主或出逃家庭,或另遇真爱,反正总能引发出一段滑稽幽默的趣事。
 
又因为多改编自舞台剧,所以欣赏男女主在银幕上唇枪舌剑、机关枪式的对话,就成了当时观众的一大乐趣。
 
[女友礼拜五]里,一开场就是女主和旧情人的对白,两人语速快得像子弹一样,往往一方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的声音盖住。
 
半天了女主才想起来,“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嫁人了。”好的。
 
 
这种喋喋不休又妙趣横生、一重叠一重的高密度对白,是当时听觉大于视觉的典型,影响了许多电影创作。
 
比利·怀尔德甚至在七十年代拍了一部电影,叫[满城风雨],就为了致敬这种神经喜剧。
 
105分钟,2400句对白,每个人都像机关枪或上了发条的机器,你一言我一语。不仅语速飞快,还懂得妙语连珠的机智讽刺,更夹带观点输出、哲学思辨与奇思妙想。
 
 
不要小瞧这些台词。
 
诺兰的[敦刻尔克]里,秒表规律的滴答声几乎从第一镜贯穿始终,全程敲打着观众的神经;
 
冢本晋也的[铁男]里,跳动的隆隆鼓点声,是属于工业金属的、废都里的音符;
 
同理,话痨片里急风骤雨般的独白或对白,其实就等于是诺兰的滴答声、冢本晋也的鼓点,掌控着电影的节奏与高潮。
 
在这方面,伍迪·艾伦早就成精了。他早期就是个喜剧演员,因此,在他的电影里,一直都有单口相声和舞台剧的元素。
 
比如[曼哈顿],他演一个写作上不成功、感情也一团糟的男人,矮小瘦弱,絮絮叨叨,张口伯格曼,闭口纳博科夫,还特爱吹嘘自己床上功夫一流。
 
再如[安妮·霍尔],他像个站在摄影机前的单口相声演员,连珠炮弹似的说个不停,充满了知识分子的牢骚、自嘲和神经质。
 
但他的每句台词都在释放信息点,虽是鸡毛蒜皮,观众接收后却会立刻全神贯注,哪怕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纽约的一个雨天]延续了这种风格,男主淋着雨走在曼哈顿街头,想起前女友给自己戴绿帽的事,就喋喋不休、自言自语扯了一堆。
 
像一个中年男人要了两碟凉菜一壶酒,喝到面色酡红时开始抽泣,感慨这个国家算是完了,痛骂知识分子和公务员,并抱怨老婆不懂自己。
 
据说,法国导演埃里克·侯麦被问及自己的作品台词是否过多时,总会拿伍迪·艾伦做挡箭牌。但实际上,这两人在话痨方面半斤八两。
 
不管是“人间四季”还是“六个道德故事”系列,侯麦的电影都是角色说着话、聊着天就演完了,简直可以说是“没有故事的故事”。
 
也怪不得侯麦会说:“我不表达,我呈现。我呈现移动和说话的人们。”
 
但和伍迪还是有区别的,伍迪是快节奏、高语速的“段子”,侯麦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哲学”。如[克莱尔的膝盖],对白涉及爱情和艺术,角色可指点江山,可风花雪月,非常小资。
 
而理查德·林克莱特的“爱在”系列,则兼具了以上两种风格,既有伍迪的无聊絮叨,也有侯麦的清新浪漫。
 
男女主漫步在维也纳和巴黎街头,从爱情体验聊到爱情本质,从我们都只是宇宙的一颗星尘聊到女权主义,从死亡聊到艺术再聊到哲学。就这样话痨了三个九年,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爱情圣经”。
 
 
史蒂芬·莫法特编剧的《冤家成双对》,也是一部展示英国语言艺术的杰作。
 
说的是最没节操的三俗笑话,用的却是最讲究的语言段子,真正的妙笔生花,精灵鬼马。凯文·史密斯的[疯狂店员],则是俩店员叨逼叨、叨逼叨,说的都是成人笑话和段子,但不说又会死。
 
昆汀的[低俗小说]也如此,文森特和朱尔斯是两个杀手,按理说应该提刀拿枪,面色冷峻,霸气外露,结果他们有点空闲就瞎侃,去杀人的路上还在讨论汉堡、圣经和足底按摩。
 
没有宏大的历史背景或救世主题,整个宇宙中,话痨们最关心的只有自己。他们不热心政治,也没什么社会责任感,烦恼的都是一些生活琐事。然后进行相声似的瞎侃,并对人生直言不讳。
 
但这就是话痨片,寡情薄义、又老又坏、一地鸡毛,搞笑又滑稽。它让中产阶级的主人公、不检点的私生活、知识分子的臭脾气,都在生活面前一次次败下阵来。
 
然后,在大片的光影里,温柔地促狭着。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20年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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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头
致敬伍迪艾伦!
2020-02-2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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