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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哪里都不对
2020-02-18 17:42
这个颁奖季属于亚当·老司机。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里,他出演了[丧尸未逝]、[酷刑报告]、[婚姻故事]、[星球大战IX:天行者崛起]四部电影,或悲或喜,或搞怪或严肃,或爆米花或文艺范。
 
光听这个描述,好像他宜家宜室,百变百搭,上得了影节,下得了首映式。但不,我们今天要告诉你一个真相:亚当·德赖弗,放在哪里都不对。
 
 
绝色?不对
 
把亚当·老司机放在这个栏目里,好像哪里不对。
 
大洋彼岸的亚当·德赖弗会打一个喷嚏,因为在这本杂志,他正被写进一个叫做“绝色”的栏目里。
 
老天爷啊,凡人怎么总爱絮叨这无谓的色相?聒噪。他说过,关于我的脸,已经有过千奇百怪的形容,可我的脸就只是我的脸而已。
 
翻开外媒关于德赖弗的报道,就好像误入了一个人像描绘作文大赛。以致于有人说,“描绘德赖弗外貌的尝试探索,足以建立一个文学流派。”
 
随手摘几例:
 
“长长的鼻子,饱满的嘴唇,像一笔画上去的雀斑和痣。”这还属于很克制的白描。
 
“有点像土豆头先生的长相。”说的是[玩具总动员]里的那个小礼帽小胡子,形容相当毒舌。
 
“完全不同于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美男主角,是千禧年全新的性感象征。”虽然看起来不像,但真心是诚挚的赞美。
 
他出演的剧集[都市女孩]里这么说他和另一个角色:“咱俩长得都有点怪(Weird)。”
 
还是这部剧,形容他像“旧时代里的罪犯”。这个“罪犯”可能是芳心纵火犯——影迷们的爱,让他从这部剧的边缘角色变成了常驻主要角色。
 
而他自己只用了四个字(或者说一个英文单词),狠辣干脆:像个老鼠(Ratlike)。
 
 
他有一张非同寻常的脸,以至于双方辩友争执不休。
 
不吃这口颜的,用老爷爷看手机的眼神盯着爱他到歇斯底里的人,疑心人眼的结构到底能有多大的差别。而那些歇斯底里的,早就两眼一黑,“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社会习俗要求我们避免过多点评一个人的外貌。但还是有这么多人,忍不住前仆后继,搜索枯肠试探自己的词汇量,看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描绘出德赖弗长相的任务。
 
因为你很容易被他特别的长相所吸引,俗套的形容配不上他,可古怪的形容,就像在黑他。
 
要命,心底明明发出“妈妈我爱他”的呐喊,我的口根本跟不上我的心,心乱如麻,不知所措,近乎爱情。这实在是一个激起人胜负欲的挑战。
 
另一个原因是,去描绘德赖弗的长相,相比较于描绘他其他任何一个方面,已经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了。
 
如果你觉得德赖弗的长相是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东西,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捉摸过他的气质、行为或性格。
 
他茱莉亚学校的同学应该捉摸过,但大概率失败了。不怪他们,谁又能知道,一个早饭吃六个鸡蛋,午饭吃一整只鸡,冷不防就表演1000个俯卧撑的人,到底在想啥?
 
如果你觉得德赖弗的五官在一起打架,可能是你没有认真体味过,这个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哪怕是杵在那里不动,也像处在一种和现实打架的状态,好像他和周围的一切都有着巨大的摩擦力,接触面能发出吱呀的噪声,甚至空气都能被拉开一道口子。
 
 
放映现场?不对
 
把亚当·老司机这样一个公众人物,放到他影片放映的公共场合,也不对。
 
也就是最近,他真的硬生生把空气拉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在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一次采访中,主持人告诉他,会播放他在[婚姻故事]中演唱的《Being Alive》,就是接近片尾,悠长的,无助的,尴尬的那首歌。可德赖弗觉得不行,表达不悦后,便走出了采访间。
 
节目组早知道他的行为怪癖:没法重温自己演过的东西。所以,工作人员告诉他,如果你受不了了,就摘下耳机,叫停。可他没有给任何台阶,直接离席。
 
空气里划拉开了一个人形缺口,多了一些面面相觑的沉默。此举引来了观众的不解,有人在社交网络上讨伐他:如果你忍不了,可能不太适合当演员吧!
 
但是,德赖弗对于看见、听见自己表演的恐惧,可能远远超过了这些人的想象。这程度可能连刚出道的德赖弗也没有预料到。
 
他因在[都市女孩]的表演,而被美国观众熟知。可也就是从这部剧集的试播集开始,他决定了,不再看自己的表演。因为当他在导演、编剧兼女主演莉娜·邓纳姆的电脑上看到自己时,浑身不舒服。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好莱坞往事]里的莎朗·塔特一样,能从容地走到电影院,告诉人们:我出演了这部电影;能享受自己的表演,甚至享受偷偷观察观众反应的乐趣。
 
梅丽尔·斯特里普最多看自己的电影一遍;约翰尼·德普说,不喜欢就这么看着自己,电影拍完了就跟它保持距离;朱莉安·摩尔曾声称自己没看过自己出演的任何一部电影。
 
 
德赖弗无疑是症状严重的一个。
[星球大战VII:原力觉醒]首映礼上,合同强制要求他坐在影院里。
 
很快,他就开始感到胃漾起波涛。开场的摄像机特效字幕开始了,主题曲响起了,从这刻起,观众骚动了,而他确信自己要吐了。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妻子,那双手冰得像上辈子折翼的凯洛·伦。
 
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把自己的电影从头看到尾。通常,他会躲起来不看。
 
因为他姓德赖弗(Driver),中国影迷送他昵称“老司机”,可他在面对自己的表演时,并不像个老司机一样人车一体漂移,对一切游刃有余,反而像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那次采访,他恐怕就是这么落荒而“逃”。
 
人们用来描述这次采访事故的动词,都很审慎,“走出去”或是“离开”,在这个扁平的背影里,没人闹得清,德赖弗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如果不是公众人物呢?如果是普通人公开面对这样倾注自己感性的表达呢?
 
试想这样一个情境,刚写的文章遭遇别人“有感情地朗诵”,或者更糟,刚写了一封情书被人念出来,你会不会,捂住耳朵开始尖叫,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
 
 
片场?不对
 
甚至把亚当·老司机,这个演员,放在电影片场也总是不对。
 
德赖弗总是在逃,逃到清静处消化一切。J·J·艾布拉姆斯是多爱他的导演啊,爱到抓了他来演那个破碎的灵魂凯洛·伦。
 
但连艾布拉姆斯也说,“有时候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搞得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他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在酝酿,在跟所有表演的想法搏斗。”
 
他对角色的准备,到了“变态”的程度。他不能观赏自己的表演,是因为“我能看到所有的错误,我能看到所有我想改变的东西,可是它已经被拍摄完,永远不能改变了”。
 
他甚至会在之后的几个月里,脑中不断回放这些错误,他觉得这逼疯了自己,也逼疯了身边的人。而“唯一能觉得好过点”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多地了解他的角色。
 
2012年,他出演斯皮尔伯格的[林肯],不过是一个接线员的小角色,他却为此研究了摩斯密码。
 
2016年,为了马丁·斯科塞斯的[沉默],他吃减重药丸,掉了30磅(约13.61千克),也因为那些药物,整宿整宿睡不着,疲惫得如同片中受尽折磨的传教士们。甚至在拍摄过程中,他又掉了20磅(约9.07千克)。
 
今年,他主演[酷刑报告]。这部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911事件后,CIA对一些审讯对象严刑逼供,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对此展开调查,并在2016年发布了一份500页的报告。
 
而德赖弗为了出演这部电影,按导演斯科特·Z·本恩斯的话说,“吞噬”了这一整份报告。500页。
 
不要把这当做是又一个拼命三郎式演员的故事。这不是什么演一个角色就掌握一门技能的励志故事,而是一个战战兢兢的人,在徒劳地弥补自己稀薄的安全感。
 
在鲍姆巴赫和他的一次对谈中,前者提起在[弗兰西丝·哈]拍摄期间,有一天他从舞台剧排练处来到片场,情绪低落,觉得自己刚才没有排练好。
 
而德赖弗半开玩笑说:“那只不过是我日常生活的一个缩影。我每天都很低落。”为了不够好的表演而低落。
 
也是在这次对谈中,他“说漏了嘴”。他说,随着年龄增长,他倦了,他的焦虑和自我折磨越来越少了。
 
可他用的是“折磨”这个词,他问鲍姆巴赫,会把创作和“折磨”联系在一起吗?而后他才改口,说“折磨”这个词太重了,还是说“痛苦”吧。他似乎也在困扰,我是唯一一个这么庸人自扰的人吗?
 
而鲍姆巴赫,已经是最让他自在的导演了。他们至今在[弗兰西丝·哈]、[年轻时候]、[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婚姻故事]四度合作。
 
鲍姆巴赫也会用不同的方式,一遍遍拍摄同一场戏,探索一切可能性,排除一切干扰项,选择一个相对的最优解。这令德赖弗觉得稍稍安心,能在未来几个月里,少想一点“如果那样拍……”。
 
但他真的能够完全抑制住自己想要重拍每一场戏的渴望吗?令人怀疑。
 
真正能让他放松一点的,可能还是舞台剧。在舞台剧领域,他不必再看他的上一场演出,永远能在下一场演出中,加入不同的东西,能离艺术作品的机械复制时代远一点,真好。
 
在舞台上,他甚至不再像[星球大战VII:原力觉醒]首映时一样,恐惧观众的反应。在舞台剧《烧伤(Burn This)》演出时,他从容对待观众的笑声,哪怕他们不是在创作者们预想的地方发笑。
 
“有些时候,当人们不知道如何反应时,就会发笑。这是我在戏剧中最享受的部分。有些人读出了这种意味,有些人读出了那种。观众自己也在内心交战。”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从一个被凝视的演员,成了一个凝视观众反应的主体。应该感到局促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不再是他了。
 
轮到你了,轮到观众失去安全感了。
 
 
角色……对了!
 
可能也就是因为放在哪里都不对,亚当·老司机,才在他的这些角色里对了。
 
有人问,这么多传奇导演选择你出演他们的电影,难道都不能消除一点点你的自我怀疑吗?
 
他回答,自我怀疑是他赖以为生的养分,至于和大导演的合作经历,他归结为“运气”。
 
没人能拯救他那份自我厌恶。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不能,斯皮尔伯格不能,科恩兄弟不能,这也就罢了。毕竟[胡佛]、[林肯]、[醉乡民谣]里,他的戏份并不多。
 
可[饥饿的心]为他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赢下的沃尔皮杯不能,诺亚·鲍姆巴赫和贾木许与他的多次合作不能,马丁·斯科塞斯不能,甚至连强大原力黑暗面选中他也不能。他无可救药。
 
这种刻骨的自我厌恶,七手八脚地拉扯着这个大高个,拉扯出了他在[星战]中的支离破碎,在鲍姆巴赫电影中的窘迫尴尬,在贾木许电影里的古怪节奏。
 
他的眼睛和鼻子打架,性格与职业打架,自我和自我打架,所造就的,是别无分店的无所适从感。把他放在哪里都不对,整个世界,没有一处角落,与他有相同频率,所以,也就只有他,能够赋予角色、赋予电影,他独特的疏离节奏。
 
今年,他一口气演了四部电影,部部不同,但统统是老司机自己的节奏。
 
没有别的人适合[丧尸未逝]里的怪警察。当然,贾木许的电影里,每个演员,都很奇怪。
 
但这个老怪咖,把那句最怪异的台词,交给了德赖弗的角色:“故事一定悲剧收场。”这句打破第四面墙的台词,只能让明明在电影之中,又悬浮在电影之外的德赖弗说出口。
 
没有别人演得了凯洛·伦。[星球大战]后传三部曲的所有演员,都在勤勤恳恳复刻一个[星战]故事,德赖弗却好像全情投入在“[凯洛·伦传]”里,连脸上的雀斑都在演绎着悲情。
 
他不在演太空歌剧,而在演个人史诗。
 
他不是达斯·维达,不是伏地魔,不是灭霸。他像个叛逆的星二代,不,星三代。
 
人人都说,他的摇滚歌星外祖父,是不朽的时代传奇,他用尽力气也比不上。他也想Rock & Roll,但所有人却都觉得,他只会在舞台上摔吉他。
 
他笨拙地学着黑武士维达的样子,对别人发出锁喉警告,却像个乱发脾气的小孩子。
 
他是最情绪化的反派。他们告诉他,电影里的男孩子都得弑父才能成长为男人。
 
是这样吗?这个孩子只好眼泪汪汪地杀了自己的老爹,像一出莎翁悲剧。然后他发现,电影里的都是骗人的,他只能再掐几次下属的脖子聊以自慰。
 
 
于是他决定不要像他的外祖父了,他就是他自己,长不成男人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令全世界颤抖的男孩。
 
所以,明知道正确的决定是越过卢克·天行者的拖延,直捣黄龙,他却任性地决定和卢克好好打个爽,兴致上来了,管他什么大局。也是这样的男孩子,虚张声势了三部电影,却在感应到妈妈去世时,一切防线崩溃。
 
他爱[星战],但最终让他接受凯洛·伦这个角色的原因,是他能够去塑造一个心灵支离破碎的孩子。
 
他曾经说:“我对大制作持怀疑态度。很多这样的电影为了场面而牺牲了角色。它们被拍得很差的时候,我就会生气。你可以清楚地分辨,这样的电影就是一帮不知道藏哪儿的高管炮制出来的。”
 
凯洛·伦不一样。他是年幼的暴君,不知拿力量怎么办的孩子。别的反派都是和英雄们打架,而凯洛·伦所做的,是自己和自己打架。这不也正是德赖弗每天在做的吗?
 
也没有别人演得了[酷刑报告]里那个嫌睡觉也浪费时间的参议院调查员,丹·琼斯。片头,丹去白宫求职,他说,他读研究生的第二天,911发生了。
 
他立刻改变了人生方向,把所有的专业课换成了国家安全相关课程。
 
911之后,德赖弗也立刻改变了人生方向,他去参军了。“我只是知道,无论是谁来袭击我们,我都想把他们击退。”但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退伍了。
 
有一天,他和战友错过了晨练,队长让他们自己补练。德赖弗骑着山地自行车,冲出了悬崖,胸骨脱位,在战场外,失去了上战场的资格。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内疚不已。
 
相似的经历,让德赖弗的演绎更能刺探到人物的内心深处。同事清早来到工作场地,一推开门,丹便连珠炮般诉说他在调查中的新发现——他已经来几个钟头了。
 
“睡觉妨碍工作啊。”德赖弗越是在表演中克制情绪,那种不顾一切寻求真相的疯狂,就越是令人畏惧。
 
丹的生活里除了这次调查什么也没有了,可“没有人在期待这份报告”,甚至连这份报告能不能公之于众,也是未知数。
 
这种决心纯粹来自于正义感吗?德赖弗的演绎,比这多。这种决心更像一种正义感和负罪感的混杂物。
 
 
纯粹的正义感也许不足以支持一个人将自己紧闭在地下室五年,与全世界作对。但如果再加一点德赖弗的自我厌恶呢?
 
911时,丹和德赖弗的突然转变,都带着一丝复仇的欲望,尽管不知这报复心,该向谁发泄。他们与那些施加酷刑的人,如此不同,差异却又只在一线。
 
消除内心那一点点罪恶感的愿望,或许有更大的驱动力。
 
不然,为什么丹,在关在地下室调查五年后,在出具了那份报告后,在揭露了人们为了国家安全,可以做出多么残酷的行为后,却离开了委员会?
 
当丹情绪失控,质疑、质问上司为何不更积极地推动报告公开,德赖弗分明是在质问全世界,包括他自己,正义感和负罪感互相打架,德赖弗将之微妙地融入了表演中。
 
就算是让他夺门而出的[婚姻故事],也只有德赖弗演得了。不管你叫这个举动落荒而逃还是拂袖而去。让他无法面对的表演,却也让他成为本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有力竞争者。
 
事实上,整部影片最好的表演,可能正是查理那段《Being Alive》的演唱。
 
德赖弗又一次“过度准备”,在开拍前几个月,就将歌词倒背如流,从他不敢再看的举动来看,连这也没有让他安心多少。
 
但,已经足以让观众,在这一首歌里,看尽这一整个婚姻故事,看尽所有的婚姻故事。“
 
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接受,爱不是消失了,而是转换成了别的东西。你可以看到,也只有通过艺术,他才能消化这一切。”
 
德赖弗在之前的一场戏中,曾对着斯嘉丽·约翰逊饰演的妻子恶毒地诅咒:“每天醒来,我都希望你死了!”
 
那一幕逃避自己,责怪别人的他多丑陋,这一幕中他的自我厌恶感就有多令人心疼。
 
“有人抱你太紧,有人伤你太深,有人坐在你的椅子上,打扰你睡觉;有人迫切需要你,有人太了解你,有人让你突然停下来,让你痛不欲生;有人用爱将我包裹,有人强迫我去关爱,有人助我渡过难关……”
 
在这首歌里,起初,查理故意搞怪,但慢慢的,他唱走心了,歌里面是婚姻的百态,他也是其中溺水的人。
 
戏谑的表演状态,变成了思索,查理和歌里的人融为一体,德赖弗和查理融为一体。开头调皮的眼神,最终变得泪光闪闪,查理握住话筒,吐一口气,想掩饰情绪的波动,却恰恰泄露了天机。
 
泄露的,是查理难以达成的自我谅解,是也是德赖弗摒弃不了的自我厌恶。你能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的,是不断的内心撕扯,永远的格格不入。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20年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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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8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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