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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还是不离,这是个问题
2020-02-10 16:39
婚姻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词。情到深处的男女将婚姻视作神殿,一心一意想着用领证的方式实现对爱情的朝圣。
 
身处婚姻的夫妻将其视作生活,磕磕绊绊自是难免,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纾解,好歹能将日子过下去。而濒临崩溃的怨偶往往将婚姻看成吞噬人生的黑洞,恨不得立马逃离,老死不相往来。
 
这份复杂和多变感让每个靠近它的人不自觉的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变得稳重了一些。但说到底,这份郑重到底是因为爱是还因为怕,说又能掰扯得清呢。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存在,但凡有人掺和的事情,多会变得复杂,爱情和婚姻也是。人类想要开始一段感情和关系,往往比其他动物要难得多。
 
如果鲸鱼想要寻找伴侣,只需要在几百里外发出声波,然后朝着回应声波的地方前进,只要躲过了路上的渔网和污染,就能够顺利找到伴侣。
 
孔雀更简单,会开屏就行了,抖开华丽的大尾巴,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哪只被自己吸引的雌孔雀前来交配,简单直接。
 
相比之下,人类寻找伴侣的动机和标准要复杂得多。除了感情,经济条件,社会地位,个性道德,彼此间的磨合都是待选项目。
 
世界诞生之初,上帝创造第一对人类亚当和夏娃,让他们在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成为夫妻的第一个模板,也奠定了婚姻的不纯粹的底色。
 
随着社会分工和不同阶层的出现,婚姻的契约性越来越明显,这种人为设定的亲密关系也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带着目的性的结合,本身就隐藏着分歧,这就导致了婚姻的两面性,最深情也最无情。
 
前一阵儿可能还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不知哪天就会突然间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它不像亲情,即使没有法律上的硬性规定,至少DNA上有些内在联系,就算有矛盾也很难彻底决裂。
 
婚姻本来就是外界因素的综合作用,一旦缔结的条件崩塌,婚姻也就名存实亡,哪怕没有到此生不复相见的地步,也回不去了。
 
2005年,而立之年的鲍姆巴赫根据父母离婚的经历拍摄了电影[鱿鱼与鲸]。
 
 
用孩子的视角和成长中踩过的雷区,用酸溜溜的讽刺和家庭的温情间接道出了父母婚姻中的种种问题,虽然不可调和,但大家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14年后,经历过婚姻的鲍姆巴赫将镜头对准了正在经历离婚的两个主角自身,用一堆外人的手不温不火地撕开了家庭温情的假面,将夫妻关系中最隐晦,最暗流涌动的一面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地鸡毛
 
[圆舞360]里说“婚姻好残酷”,而这份残酷有多一半来自于鸡零狗碎的琐事和望不到尽头的心累。如果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那生活中的一堆堆破事儿就是填坟的一抔抔黄土。
 
爱情还可以容忍不切实际,但婚姻不行,因为婚姻本身就是一种生活。
 
[战争与和平]中,安德烈为了逃避庸常的婚姻生活,宁愿到前线打仗,明知有马革裹尸的风险也义无反顾,因为对于一个对人生还抱有追求和想法的人来说,比当炮灰更可怕的,是由着生活的琐碎,消磨生命。
 
那种钝刀子凌迟的痛苦,比死亡更难以忍受。
 
香特尔·阿克曼在[让娜·迪尔曼]中用三个半小时记录了家庭主妇迪尔曼两天一夜的日常生活:
 
起床,煮饭,伺候儿子上学,做家事,购物,给大衣配纽扣,买毛线,接客,洗澡,清洗浴室,做饭,洗碗,记账,织毛衣,伺候儿子睡觉……用近乎行为艺术的方式,将空虚和无聊直截了当的展现在看客面前。
 
明明手脚一刻不停,忙碌的要死,却让人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不是痛苦到想以死解脱的那种,而是一眼就能看尽一辈子的麻木。
 
[克莱默夫妇]开片,乔安娜精神恍惚地坐在沙发上抽烟,眼眶通红,手也微微颤抖,展现了一个常年在家围着丈夫孩子,锅碗瓢盆打转的妻子,濒临崩溃的一面。
 
鲍姆巴赫虽然对生活的鸡零狗碎表现的很隐晦,不刻意强调某一方对家庭的不尽心,但观众还是能从细节中看出一些端倪。
 
[鱿鱼与鲸]中,分居的父母对孩子行驶共同监护权,到了父亲那一边不管是饭菜还是生活环境,都一下子掉了几个档次。
 
孩子在心理医生面前回忆童年,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和母亲逛游乐园,从派对上溜回家看电视剧的事情,父亲永远处于缺席的状态。
 
[婚姻生活]中并不缺少夫妻和孩子一起的画面,但从父亲单独带孩子时的手忙脚乱和父子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中,还是能看出谁在家庭方面倾注的精力较多。
 
[82年的金智英]中,婚前的智英和丈夫的小日子也是过得自由滋润。
 
结婚后,既要按时按点的到长辈家看望,伺候公婆,又要忍受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念叨挑理,没孩子时此后一家人的饮食起居,有孩子后伺候一家人加孩子的饮食起居。
 
一年365天无休无止,累到精神恍惚。家人不爱她吗?爱。
 
 
在发现智英生病时,丈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情绪,照顾儿子,安慰岳母,一向吊儿郎当的弟弟也专门跑来看望,将姐姐一直想要的钢笔送到她手里,就连一向刻薄的婆婆,言语之间也透露出担忧和关照。
 
[婚姻故事]中的两人,都已经到了撕破脸皮闹上法庭的地步,也不能否认彼此间依旧存在的感情,“我永远不会停止爱他,尽管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才是婚姻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它所附加的疲累和痛苦,并不是靠爱就可以消除的。
 
鲍姆巴赫用细腻平实的镜头,将琐碎的婚姻生活,悲喜交集的人生客观展现在银幕上,用细节的叠加一步步将人们带入生活和情感的暗流中,跟着主人公去挣扎,去疑惑,去唏嘘一段走到尽头的婚姻。
 
寻找自我
 
比琐碎的婚姻生活更无解的,是随之而来的精神困境。就像[婚姻故事]中妮可反复对律师说的,“我感觉自己很渺小”。
 
社会分工的不同,让女性在婚姻中天然处于一种弱势地位,这一点在传统观念较深的东方,更加明显。
 
如果婚后坚持工作就会被责怪不够顾家,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母亲,如果全心全意做个家庭主妇,又很容易和社会脱节,被周围人看轻,当做仰仗丈夫过活的米虫。
 
进是悬崖,退是深渊,却是婚姻生活中难以避免的现实。
 
[克莱默夫妇]拍摄时,女权运动的硝烟还没有消散,女性走出家庭,追求自己的生活还是个比较时髦的举动。
 
克莱默夫人乔安娜也曾是个高学历的女性,婚后和大多数女性一样,选择回归家庭,相夫教子,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
 
电影虽然没有像[让娜·迪尔曼]那样事无巨细的记录乔安娜的日常生活,但从丈夫在妻子出走后手忙脚乱的程度也能感受一二。
 
能培养出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公,足见妻子有多保姆。丈夫忙于工作,事业一帆风顺,却独独忽视了妻子,以至于她越来越没有存在感,整日活在自我否定和迷茫中。
 
乔安娜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问题,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离开,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她的出走并非只为了找一份工作,而是想要将自己从眼前牢笼一样的生活中拯救出去,她只是想发现自己,重拾活着的意义。
 
没有经历过精神桎梏的人,很难体会这种处境。[82年的金智英]中,智英忙碌一天后,推着婴儿车到离家附近的公园带孩子晒太阳。
 
她买了一杯咖啡,却听到邻座的上班族酸溜溜的嘲讽:“妈虫命好啊,太羡慕了,我也想用老公赚来的钱买咖啡喝还到处转悠。”
 
电影里,智英心酸的逃开了,但小说中却气得发抖,质问道:“我用我先生赚的钱买什么东西到底关他们什么事,我又不是偷先生的钱来用,我赌上自己的性命把孩子生下来,甚至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生活、工作、梦想,只为了带孩子,但我却成了他们口中的一只虫,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作为别人的妈妈,别人的妻子,智英偶尔也感到挺幸福的,可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被囚禁在什么地方,被周围人所赋予的”妈妈“、”妻子“的标签所绑架,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她想要重新回归社会,用工作这种形式感极强的方式来找回曾经那个有梦想的自己,却屡屡碰壁。
 
好比一个身处迷宫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出路,到头来却发现这个迷宫一开始就没有设置出口,那一刻,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这种自我的迷失也是[婚姻故事]里妮可决定离婚的真正原因。
 
在外人看来,[婚姻生活]中的妮可和查理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儿。男才女貌,感情稳定,工作上完美搭档,生活中互相弥补,怎么看都是模范夫妻的样子。
 
但是婚姻的妙处就在于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两个人因工作和梦想相识时,尚能彼此吸引,彼此成全,但当查理成为主导一切的导演————不管生活还是工作,妮可就变得可有可无。
 
她只是人们口中“饰演那个角色的女演员”,只是孩子的母亲,只是查理的老婆,从未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这本身与她借给查理想要拍戏,想要充满活力的生活下去的初衷背道而驰。就像妮可对律师说的“我并没有真正活过来,我只是让他变得越来越有活力。”
 
什么出轨、什么性格问题,什么住在纽约还是洛杉矶,都是表象,这种看不到自我价值的窒息感,才是她选择离婚的根源。
 
 
克里斯托弗·孟在《亲密关系》一书中曾说“寻找真挚永恒的亲密关系,其实就是在寻找自我。”这话道出了婚姻的精神本质。
 
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人终其一生反复经历相遇、失去、离开的过程去寻找的那个伴侣,真正的意义在于满足自身的需求。
 
虽然这很不罗曼蒂克,却是事实。
 
两个充当恶人角色的律师,像验尸一样的去解剖这段婚姻,拿着放大镜将彼此性格上的缺陷无限放大,妮可和查理也逐渐撕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看似过激,实则是两人内心冲突的外化。
 
在长达数年的妥协隐忍后,婚姻还是亮出了它藏在家庭温情之后的利爪和獠牙。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20年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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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
是最不稳定的工作
2020-02-11   22:02
draccula
围城
2020-02-11   11:55
老安头
无解难题!
2020-02-11   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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