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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街头] 战时毕业生图鉴
2020-01-14 15:55
回顾中国早期电影导演,沈西苓是不能忽视的一位,这位英年早逝的天才在短暂的电影生涯中留下了几部脍炙人口的佳作,影响了很多后来者。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1937年上映的[十字街头],这部片子和袁牧之的[马路天使]齐名,通过战前几个大毕业生的群像描写,切开了当时社会困顿,民众迷茫的侧面,是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好的电影往往能跨越时代,让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人找到灵魂上的契合点。
 
1930年代,战争的气息不断蔓延,整个社会处于一种混乱又潦倒的状态,大厦将倾的气氛笼罩着上海滩,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刚毕业的学生们还没来的及挥霍大把的青春,就被眼前的苟且压得喘不过气。毕业即失业的情况可不止发生在大学生泛滥的今天,房租饭票的压力也不是只有我们深有体会。
 
80多年前,每个工作岗位都金贵的很,有好些还需要亲友的保荐,也不怪[十字街头]中老赵会发出“这个金钱万恶的世界”的感慨,没办法,贫穷扎心啊。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佳作,[十字街头]讲述了四个流亡大学生面对未来时选择的不同道路。
 
年纪最长的大刘性格刚毅,弃文从戎参加了义勇军,奔赴前线;性格懦弱的小徐不堪生活重负,多番纠结后,还是选择了自杀;赵丹饰演的老赵和好友阿唐性格乐观,虽然经历了贫穷、失业和失恋的痛苦,好在有彼此扶持,最终拨云见日,扛过了眼前的苟且。
 
赵丹、白杨、英茵、吕班等人塑造了四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年轻人,略带夸张的表演有很强的舞台剧风格,如今看来可能有些尬,但不能否认这种剥离式表演有效地增加了影片的喜剧效果和节奏。
 
比如赵丹用笔在弄脏的衬衫上画一只小猪,没有底气又故作强硬的斥责这个金钱万恶的世界“妈的,你怕我就不会反抗吗!”
 
室内墙上挂的四幅毕业生的照片,每个人脸上都被贴上了写有“NoX:失业”的字样,既表明了他们困顿的生活状态,也洋溢着一种自我玩笑的幽默,中和了时代的不幸感,为电影增添了一丝苦中作乐的气氛。
 
 
此外,片中还有不少自嘲的桥段,颇有意思。导演借男主角赵丹之口,调侃着当时处境潦倒的年轻人们。
 
比如老赵拿到第一笔薪资时,拿着钱满屋子跑,亢奋的高喊着“我有钱了!我什么都不怕了!”,失去工作之时,他却意外遇见了心意的女孩,爱情与面包的难题摆在面前,逼得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文人扼腕叹息“生活都顾不到,讲什么恋爱呢!”
 
这种卢瑟的感觉像极了当下要啥没啥,母胎单身的我们。沈西苓能将这种嘲讽的度把握的恰到好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曾经历过这种身无长物,前途迷茫的日子。
 
曾有影评人在《大晚报》中写道:“他(沈西苓)对于这种人物的生活及属于他们的环境,曾经有过深刻的认识和体会赵丹这人物是很像西苓先生本人的。他尝试不知不觉地借着赵丹的口,发他自己的人生哲学。”
 
在人物塑造上倾注了如此真挚真实的情感,也难怪跨越80年我们还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何止是现实主义,这简直就是现实,还是跨越几十上百年的现实。
 
回过头看沈西苓,作为中国早期非常有才华的一位导演,年仅36岁就英年早逝着实令人惋惜。
 
 
在他短暂的职业生涯中,一共拍摄了六部影片,每一部都深深触到了现实的基底,不仅艺术性极强,市场效果也相当惊人。
 
1935年的[船家女]“卖座甚盛”,两年后的[十字街头]更是在南京连续放映了两个星期,票房甚至超过了当年最火的商业片[化身姑娘]。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沈西苓对声音的探索。他的影片大多是有声片,到了[十字街头]时期已经能相当纯熟的驾驭声音。
 
电影中不止一次加入了都市和工厂的环境环境音,自然真实,渲染出一种忙碌机械的感觉。为了形成一种轻喜剧效果,沈西苓还专门设计了一些有效的声音手段,增强视听效果。
 
比如老赵去报馆上班的第一天,他一面将晾衣杆插到隔壁房间,一边用鞋油将自己破旧的白皮鞋刷成黑色,原本是苦哈哈的窘境,却因一首“小呀么小二郎”的插曲变得生动有趣。
 
从[女性的呐喊]到[十字街头],沈西苓的电影打破了30年代国产电影千篇一律的形式,在银幕上建立起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内容上,通过对比贫富悬殊的日常细节来揭示不公,唤起大众的觉醒与反抗,形成了一种强烈的现实主义、爱国主义和人道主义的电影风格。
 
在审美上,沈西苓十分注重银幕画面的叙事作用,依赖镜头语言来进行表现,大量移动拍摄设备的使用,改变了以往单一视点拍摄的固定造型,有一种流动的美感。
 
还有意思的一点是,[十字街头]完成后,该片不少演员受沈西苓影响,走上了导演的道路。
 
阿唐的饰演者吕班,最擅长轻喜剧,拍摄了[新局长到来之前]、[没有完成的喜剧]等影片,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喜剧导演。
 
刘大哥的饰演者沙蒙,作品集中在战争电影领域,[赵一曼]、[上甘岭]等片都是十七年电影时期的经典作品,就像一种影像的传承,将沈西苓的影响力草蛇灰线般地镌刻进了后来人的电影之中,珍藏起这份穿越时间的影像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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