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李安的委屈与倔强
2019-11-19 17:33
[双子杀手]还是扑了。
 
无论李安的死忠粉或者支持新技术的影评人再怎样地辩解,这部新片还是非常遗憾地在各地的票房和口碑都陷入了他职业生涯以来的谷地。
 
这种全线溃败的程度,让人联想起了16年前同样是商业大制作的[绿巨人]。
 
2003年,因[绿巨人]受挫的李安一度萌生了退休的打算。然而,父亲难得的支持与鼓励,让他再次挺起胸膛,迎难而上。
 
李父说:“顶起钢盔,继续往前冲吧。”冲到今天,已经65岁的李安又将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新一轮的挫折呢?
 
其实啊,自从他在[少年派]之后一头栽进120帧的技术泥沼,争议就从未有过休止。高帧率电影,之前有过彼得·杰克逊,但[霍比特人]同样反响平平。是高帧率的效果不够好吗?当然不是。
 
直至今天,我仍然忘不了2016年那个秋风萧瑟的夜晚,独自一人在帝都观看[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感觉。
 
120帧、4K、3D,我坐在一排、正中。这是我买过最贵的电影票,也是我观影体验最为神妙的两个小时。真实感从一开始就包围了全身,让我体会到主人公所体验到的一切尴尬与局促。
 
 
当时我就想,电影技术带来的魅力太过神妙,超越了视觉,超越了感官,直达神经深处。从未敢想,这样革命性的电影技术,竟然是由一位华人导演引领的。
 
只不过,新技术的推广开来,并不是一句“感觉更好”就足够了的。这其中还要牵涉到拍摄成本、分发格式、影院票价、观影习惯、传统厂商的抵抗等诸多因素。
 
是的,做新电影,是要有勇气的。在电影的历史上,每一项新技术的推广,都举步维艰。
 
1898年,电影刚刚诞生,卢米埃尔兄弟短短的一则[火车进站],就吓坏了在场的观众。
 
1927年,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手]上映,无数电影人、评论家激烈质疑,卓别林更是斥之为“垃圾般的发明”。
 
1935年,第一部彩色电影[浮华世界]上映,许多人认为彩色没有必要,反而削弱了作品的内涵和深度,普遍进入彩色电影时代一直拖到60年代才实现。
 
70年代,人们为电影该不该使用电脑特效而争论不休。
 
90年代,对于数字电影能否代替胶片电影,又是一场旷日持久地辩论。
 
2009年,3D电影[阿凡达]全球热映,人们为电影的视觉特效拍手称赞,却并没看出使用3D的必要性。
 
电影,每隔一阵,就要增添一副新的面孔。如今,那张最新的面孔便是“高帧率电影”。
 
[比利·林恩]当时就没有获得多少影院的支持,导致许多人质疑高帧率的意义。
 
对此,李安也大度地摊了摊手——“拍烂了,请骂我,不要骂技术,技术是无辜的。”电影总是要朝着未来发展的。李安不怕成为牺牲品。他还要再试一把。
 
[双子杀手]比[比利·林恩]多了更多的动作戏。高速的动作场面在高帧率的效果清晰可见,你能用身体感触到真切的临场感。
 
为了充分展示出高帧率的优势,他甚至采用更大胆的镜头设计,从电子游戏中汲取灵感,大量使用第一视角主观镜头、近距离的长镜头跟拍等等。
 
李安还发现,高帧率的大特写能够还原更加真实的面部特征,从而给予观众最强烈的情感冲击。这就需要脸部细节足够丰富,传统化妆的遮瑕反而显得不够真实。
 
因此,在[比利·林恩]中,演员几乎都以裸妆上镜。
 
而到了[双子杀手],虚拟角色——年轻版的威尔·史密斯的动作捕捉与生成,其真实效果更不允许有一点异样。
 
所以,他才耗费了两年的时间在电脑特效上精益求精,从瞳孔到牙齿,从皮肤褶皱到毛孔纹理,特效师花了大量的精力研究史密斯的那张脸,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扎实建模,反复修正。
 
这就是要保证,当两个不同年龄的史密斯站在一起或者扭打成一团时,即使用多近距离的逼视,都看不出谁真谁假。
 
过去的电影,虽然也一直在打造以假乱真的世界,但它终究与观众银幕相隔。在观众心底,那始终还是一个用想象搭建的视觉奇观。
 
 
而李安则试图通过这个新技术打通人们的感官维度,化解银幕的界线,让观众置身于不可分辨的真实效果之中。
 
这种超越情理之外的真实感,呈现出一种感官上的迷情,强烈地刺激着观众的意识神经,以获得更完整、更丰富的体验。
 
可惜的是,这种体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过玄妙。
 
人们之所以喜欢李安,是喜欢他骨子里东方式的情怀与哲思,喜欢他融会贯通的西方戏剧构造与电影语法,是喜欢他不分地域国界、性别年龄袒露出的人性本质。
 
而对于技术上的突破与挑战,说句大实话:大家并不关心。
 
纵使一部分眼尖的观众充分理解了李安的苦心,可面对整个大时代的抵触,这份苦心也只得变成一种无力辩解的委屈。
 
这个曾经号令天下的华人大导,一腔热血的雄心壮志,如今只能憋回心里,化作一份孤寂、悲凉的倔强。
 
人到六十,难免陷入陈腐,斗志尽失,赶不上潮流。然而,我们眼前的李安,虽已步入花甲,却还是一身不畏世事的胆魄,少年锐气丝毫不减。
 
这或许才是一个伟大导演所必备的强大意志与平和心态。
 
 
李安的偶像英格玛·伯格曼,64岁仍志于打造3小时之长的[芬妮与亚历山大],不顾观众惯常的观影时长。
 
马丁·斯科塞斯,65岁时还在虚心学习香港后辈电影,改编拍摄[无间行者]。
 
黑泽明65岁时,首次前往苏联,大胆尝试俄语片[德尔扎·乌苏拉]的拍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可幸的是,65岁的李安,依旧热爱冒险,他的野心一直都在。
 
青年时的他,想要打破东西方文化叙事的壁垒。他做到了。
 
中年时的他,想要跨越商业电影与艺术电影之间的沟壑。他也做到了。
 
老年时的他,想要用一个新技术,去探索一种新的电影世界。这或许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接受程度。
 
因为争议,是所有先驱者共同面对的困境。一时的失败,并不要紧。历史终将记住,未来电影叙事的变化是从一个中国人开始的。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1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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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电影
👍
2019-11-19   23:17
Ada
👍
2019-11-19   22:48
pocketme(猴哥)
技术从来都不是阻碍人们思想的绊脚石。讲好故事才是最重要的。
2019-11-19   21:41
draccula
安叔勇气可嘉
2019-11-19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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