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这不是玩笑
2019-11-15 17:47
“一个不成熟的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的男子的标志使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麦田里的守望者》
 
“喜剧是某种错误或者丑陋,不致引起痛苦和伤害。”——亚里士多德《诗学》
 
“故事能伤人,故事能愈人。”——[在黑暗中讲述的恐怖故事]
 
2019年,“反英雄”题材剧集[黑袍纠察队],成为阶段性热门;2019年,“反派”题材的漫改[小丑],打破了R级电影的天花板。
 
它们与之前的诺兰[蝙蝠侠]、DC[自杀小队]、漫威[银河护卫队]、[夜魔侠]剧集等,形成一个独特的超英题材光谱,包容跨度极大的形容词,它们的共通之处是,根植于超级英雄,特别是“英雄”的基本面,从不同角度做出新的阐释可能。
 
而在2019年10月20日, 剧集版[守望者]即将播出,给了十年前问世的母体版本,重回影迷视野的契机。2009年[守望者]的成功与失败,都是传奇。
 

chapter one 染血的黄笑脸

 
在探讨不同水准的影视作品时,信息量的多寡是个非常可靠的指标。对于每分钟都极为宝贵的电影,用尽可能少的视听语言,传递尽可能多的信息,也是拉开导演层次之处。
 
[守望者]的导演剪辑版虽然长大3小时35分钟,也没有浪掷一个镜头,甚至在浓缩层面上,于几分钟的开场,便推向极致。
 
从结构而言,开场戏的选择与取舍,也往往奠定影片的叙事重点与核心走向,如此多重的考量维度,正适合拉片室栏目,徐徐道来。
 
00:00:08
 
超英题材根据实际内容调整片头LOGO风格如今已是标配,作为一部十年前的作品,[守望者]片头设计依然称得上别致。
 
先出整片整的“笑脸黄”,接“笑脸黄”配色的华纳标志,此处无任何配乐、背景音,直到DC标志出现,背影音起,尖锐刺耳,熟稔惊悚片元素的观众,不难听出这是水壶烧开后发出的声音,一贯用来制造紧张、有危机的氛围。
 
 
00:00:25
 
接着是特效剪辑,镜头拉远,贯穿全片的“笑脸章”露出真容,伴以电视的报道声,这种不对位处理之后会被频繁使用。
 
此处,则是通过画面信息和声音信息构建一个场景:笑匠住所。
 
 
00:00:45
 
电视画面出现。
 
扎克的超英题材,会频繁、海量地使用广播、电视、报纸、网站、宣传海报等新旧媒介,内置于影片中,完成、协助、填补叙事。
 
一方面,导演可以借助这些媒介,更自然地引入事件,引入事件的背景信息,这比黑屏白字地打一通时代设定,显然更具视觉吸引力。
 
就像我们正在听到的话语,美苏争霸、核弹危机、阿富汗战争边缘等,这些在真实时空里,都能变成千万本书。
 
而电视谈话节目中的价值在于,那些过于快速而略微变形声调、那些夸张的肢体语言,都比文字更能表现情绪。
 
而电影要传递的最重要情绪就是紧张感,一种时代层面的紧张感,这种紧张感是真正的“核辐射”,它的滞后特征,又给了不同个性、心理的人,不同反应的空间。
 
另一方面,一些不适合通过对话长篇大论的观点性表达,也往往可以借助这些媒介编排释放,比如BVS里关于超人对人类到底意味着什么的讨论;还有就是彩蛋的孵化器,这两点且容后再表。
 
 
00:00:48
 
角色走到电视前,背景墙上能看到两样东西:枪和女人(电视机边上还有一个“疑似”生殖器摆件)。
 
对于拥有优秀视觉传达力的导演,关注他引导你看的,以及关注他偷摸着让你看的东西,是拉开水准的一个指标,以之前的信息,我们尚不能对这个抽雪茄的人建立认知,但通过镜头过处的背景细节积累,他可能是怎样的人,观众是可以得出初步结论的。
 
这种背景细节也是电影之于漫画的优势,因为即便作者阿兰·摩尔有心,连续多少格下来增加的工作量也会过于巨大,同时还会影响到主体信息的呈现。
 
围绕电影和漫画各自的优劣,后文还会涉及,并最终通向一个蛮重要的话题:[守望者]作为电影的可取来自何处?
 
很多观众都提及了影片对漫画的“复刻”,但是深入分析就会知道,仅就序幕,两位创作者就充分调动了自己媒介的武器,所谓电影复刻漫画,其实并不准确。
 
整个五分钟左右的开场,放在漫画里,大约只是头三页的十几格。漫画用不同时间的同一个空间,实现叙事的提速,电影则借助引入新媒介,完成单一事件和海量背景的组织。
 
 
00:01:12
 
对现代历史事件有基本认知的观众,听到电视里苏联、阿富汗字眼时,不难判断影片可能的时代——1979到1989之间。
 
然后,理查德·尼克松,什么鬼?一个早在1974年就因水门事件,不得不辞职的总统,还是总统?现实与幻想的边界,到这一刻才真正被打破。
 
请注意下尼克松的造型,好莱坞的化妆水准毋庸置疑,尼克松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他就该是这个鬼样子,个人标签式的大鼻头被夸张放大,一来让这个虚构的现实空间,又渗入了漫画般的不实感;二来也是摆明告诉,尼克松不是好鸟。
 
 
00:01:23
 
同样的,末日时钟也是现实之物,至今还在使用。
 
在电影里出现任何与计时器有关的道具,都不只是告诉你现在几点了,它是在一部漫长电影里的加速器、节拍器——注意下次时钟出现,还剩几分钟,事件的推进与时间的紧迫是通过时钟靠近午夜12点实现的,也关联着结局处传统“最后一秒营救”模式的完成。
 
 
00:01:34
 
在电视里说出核子战争迫在眉睫后,角色对营造出的紧张感也有所反应,他放大了电视的声音,比一开始更专注地观看。
 
 
00:01:57
 
提问,到目前为止,影片已涉及了几位守望者?
 
答案是三个。
 
一个一直是摄影机中心的角色(笑匠),一个以造型海报的形式(一代丝鬼)出现,一个则通过主持人的嘴,让我们第一次知道了其中一人的名号:曼哈顿博士。
 
而他的力量也有了铺陈,“流动的核武器”,“苏联囤积核弹的恐惧之源”。
 
此处,原本是负责世界观呈现的电视节目,有了进一步的功能发展,开始进行角色塑造,而且用的是经典的“借口吹牛逼”法,如同徐庶吹孔明如“当空明月”,水镜先生吹“得一可安天下”。
 
 
00:02:22
 
在提及曼哈顿博士是个威胁后,角色明显表现出对这个说法的不认同(有一个轻微的摇头),准备换台,只是此时我们还无法判断,角色这种不认同的原因。
 
而在遥控器那个镜头里,再一次出现“枪与女人”的组合,虽然做了虚化,但知名色情杂志“HUSTLER”还是很容易分辨。
 
轻武器发烧友可能也会知道这把枪是“1911自动手枪”,是一款衍生型号极多的发烧友级手枪,全称D&L 运动专业长套筒型M1911“柯尔特”式11.43毫米手枪——上面有一个笑脸标志,周围的字电影里是看不出来的,它的一面会看到角色的真名爱德华·布莱克,另一边则有“尼克松 1970”的字样。
 
那片子里都根本看不清,做这种假细节意义何在?问题应该反过来问,我们又是从哪里知道上面写的啥字的?
 
电影是一个延展性极大的产品链,看完一部电影知识开始,对幕后,对道具本身的好奇都能推动一个更大舆论场、市场的运转,这会制造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双重满足。
 
伴随着频道的切换,佳声、佳人的电视画面,让角色进入到目前为止,最惬意的时刻。
 
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示”,让笑匠的趣味,层层溢出。
 
 
00:02:42
 
朝3001房间移动的镜头不仅引入了新的空间和新的角色,也重新定位了角色所在的空间——好高!
 
打斗一触即发,镜头再度给到“枪和女人”——并通过镜头的拉近强化。这里涉及到所谓合理性的问题。
 
角色枪怎么来的,通过镜头重复,交代的非常清楚,这在应用得当时,是一个优点,因为当前的确有很多动作电影,在无法形成高辨识度风格的情况下,又枉顾叙事合理,有时候武器就像于谦他爸爸的钢笔,只有郭老师知道笔是从哪来的。
 
在明确了枪与角色距离之后,他面对危机时一系列动作,包括再抽一口烟,同时倒光杯子里的水,就不只是动作,而是思考的演示,而这种思考,又是角色塑造的一部分。
 
 
00:03:23
 
笑匠在破门之后,进行了一系列动作,刻意的慢镜头在这里不是炫技,它拖慢了时间的流动,反过来突出了某种快,谁的快?杀手的快。
 
杀手破门时,他站在门口,3001房门在他右侧,当笑匠掷出杯子,杀手闪身,然后接杯子砸在3001门上的镜头。
 
从空间判断,如果有必要闪身,杀手已经朝笑匠移近很多,门已在他身后——当然,不能排除这只是匹配瑕疵,想太多这种事,在电影分析时不可避免,任何观众,保有自己的判断力就好。
 
笑匠翻滚、举枪,杀手要推进的空间距离,远比笑匠多,但他却来到了电视机这一侧,控制了笑匠的射击。
 
谁都知道拍超英,必然要通过视听手段,突出他们的力量与速度,至少在这方面,扎克绝对是有想法的导演。
 
子弹射穿的电视屏幕上,还有扎导安排的彩蛋线索,生怕你没注意,3分25秒还特意放了一个电视屏幕的特写镜头——乡愁/维特。
 
 
00:03:55
 
移动展现速度,破坏展现力量。笑匠不是一般杀手,在他破墙破壁的拳头那看个分明。
 
有趣的一帧是在破墙后,之所以要强调一帧,是因为正常的播放模式,我们是无法截取这个能看清“药品”字样的画面的。
 
YOHIMBE是一种原产于非洲的植物,制成药物后用于壮阳(笑匠斑白的两鬓提示他并不年轻,至于他的性致嘛)。
 
药瓶左侧的照片里,又一位守望者成员埋了伏笔(请问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几位守望者通过各种形式出现,答案是五)。谈及一帧,便引出迷影话题。
 
这种不正常的信息挖掘有意义吗?对于迷影一代,显然有。
 
扎克也属于录像/影碟一代,家庭用影像彻底改变了迷影者的观看方式,一大批我们所钟爱的导演,昆汀、两位芬奇、诺兰等等,都非常热衷于在影像中隐藏,一般观众根本不会去关注的细节,他们鼓励反复观看,又为反复观看,提供了“奖励”。
 
 
00:04:39
 
从枪斗、拳斗、再到刀斗,镜头用慢衬快,配乐以抒促猛(抒情爵士歌手Nat King Cole的《Unforgettable》),终于打得笑匠说出了[守望者]名句:这是一个笑话,这一切都是笑话。
 
“染血的笑脸”这个主题意象,也在镜头地推进中成型。
 
匠被丢出窗子,如果注意了之前30层的信息,会意识到这个坠落极为惨烈,导演甚至可以省略下坠,让位于笑脸黄。
 
 
00:05:37
 
还记得这个开篇是如何从笑脸黄中出来的吗?通过再度进入笑脸黄,如同一个句号,宣告笑匠之死。
 
 

chapter two The Times They Are A-Changin'

 
(好莱坞)电影是流行文化大熔炉,[守望者]这段片头曲画面是超英题材中最著名的段落之一。
 
对于影片本身的地位和水准或许会有分歧,对这个段落的丰富、有趣、高解读的价值,应该没有争议。
 
就结构而言,片头曲继续着序幕戏的功能:以高密度的画面信息,对守望者这个概念,守望者的成员,守望者的存在背景,进行不那么百科式的讲述。
 
00:05:51
 
整个片头曲基本上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守望者前身——“民兵”组织成员的一一亮相,第二部分是民兵从正式组成到解散期间数十年的时代变迁和社会热点;第三部分则是新一代守望成长、成熟、重新组队。
 
再加上一个衔接当前的群众运动尾声。
 
第一个亮相的是初代夜枭。背景里出现了哥谭歌剧院海报以及《蝙蝠侠与罗宾》漫画封面。
 
老式的镁粉相机给了这次摆拍色彩浓厚的亮相第一个高光源,连接了蒙面英雄与媒体,也意味着他们在公众面前的正式亮相——在之后的画面还会不断出现,得以强化。
 
相比于原著漫画,扎克对初代夜枭着墨更多,这是偏好与剧作结构的取舍,在省略了守望者世界里第一位蒙面英雄是“蒙面判官”后,我们可以认为电影版守望者,初代夜枭是第一英雄。
 
而在原版漫画中,作为一个充分利用不同体裁的图像小说,阿兰用夜枭自传的形式,补充了大量故事背景。
 
匪徒走火的手枪,给这个画面来了一次“二次曝光”,枪火模糊了夜枭的面孔,暴力与英雄的关系,将在之后深入探讨。
 
 
 
00:05:57
 
注意新画面出现时清晰可辨的相机按键声。初代丝鬼以类似的方式亮相。
 
相比于夜枭突出自己的战斗意志,丝鬼显然更在意媒体关注度,报纸上自己名号的大小,镜头前丝毫不紧张的靓丽笑容,都是这种形象经营的一部分。
 
相比于漫画,真人版丝鬼的造型设计要更具色情意味,画面里几位警察的目光,是对这种意味最直接的反应。
 
只是这种目光里除了性幻想,还会有其它东西,会随着时代推进,从暂时遏制的水潭深处泛起。
 
 
00:06:08
 
第三个登场的笑匠,同样痴迷于知名度,而且比丝鬼更为招摇。
 
这一格里英雄与匪徒都蒙面,夜枭虽然也是如此,但他的性格特征和角色发展,没有笑匠这么典型。
 
他的称号英文直译的话是喜剧演员,这里重点不是喜剧,而是演员。
 
蒙面英雄与反派的一体两面建立在表演之上,普通的蒙面匪徒,遮掩是功能性的,他们并没有赋予蒙面本身更多的意涵。
 
但无论是怪盗基德、小丑,刻意的、有设计的蒙面,也是一种亮相,是把自己的行为表演化,他们与英雄们,从一开始就各自抽离了一部分,共同组成了一个舞台。
 
对于英雄而言,他/她既不能缺少对手,也不能缺少观众,而这些捧骂,足够左右英雄的命运,而不管他/她做过什么。
 
丝鬼、笑匠是率先意识到这一点的“英雄们”,这可能是两人更深羁绊的心理深因之一。
 
 
00:06:21
 
1940、民兵、守望者片名。扎克再次展现工巧地编排力,将两个组织在时间和成员之间的延续性,不置一词而初现——关于民兵成员背景科普,请参阅文末的副稿。
 
片头曲的第一部分结束。
 
 
00:06:29
 
B-29轰炸机,加上朱皮特小姐涂装,带我们进入亦真亦幻的二战末期。
 
从涂装前方的82,我们知道这是中队编号82的艾诺拉·盖伊号,也就是在广岛投下小男孩原子弹的家伙。
 
 
00:06:55
 
时代广场的胜利之吻放在今天的语境,不尽然是积极、正面的解读,但是,我们所谓历史局限性的东西,是真实而持久存在的。
 
而后世对视觉艺术的再创作,通过这毫不掩饰地性取向彰显,嵌套进历史情境的同时,也融化了历史。
 
或许,更可取的着眼点,不是曾经的胜利之吻是否有“性骚扰”之嫌,而是期待在也会成为的当前,能够让胜利之吻,以更开阔的胸怀,被表现。
 
与此同时,守望者的是时代背景绝非理想主义的,复制那一吻不难,难的是添上右侧时代女性目睹此景的反应,过于明显的不悦早早预示了侧影及其女友的命运。
 
 
00:07:04
 
民兵组织的几位英雄,在漫画里也多由副线描写——主要是初代夜枭的自传,电影做整体考量,更要裁略。
 
百元大钞这个英雄名字就很搞笑,专门保护银行(客户)存款这种目的,实在太金元主义了。
 
原作的摩尔也借夜枭之口,吐槽了他的披风设计,噱头大于实用,特别是考虑到他的主要活动场所是将旋转门作为标配的银行。
 
扎克在访谈中,也曾对披风的种种,有过吐槽——比如,做大超的披风好贵,好费时。因此,百元大钞的死亡虽然惨烈,但这一幕的讽刺意味同样鲜明。
 
 
00:07:13
 
致敬《最后的晚餐》对欧美电影更不是事。当然,丝鬼永远要做特别的一个。
 
开玩笑地说,二代丝鬼劳芮是片头曲里,第一个“出现”的守望者成员。丝鬼左手边站立者则是她的丈夫。
 
这一幕值得注意的是画面右侧大都市队长和兜帽判官,有原著基础的知道两人是同性恋外加SM关系,有这个认知前提的话,两人的亲密度似乎多少有所暗示。
 
在这部绝对不避讳LGBTQ元素的片子里,这两个最远离主线叙事的角色,自然被弱化了。
 
 
00:07:28
 
相比于很多似乎更严重的丑陋,酗酒才是戕害公众人物的大问题,这在美国更为严重。
 
当年比利·怀德这样的大师,甚至可以专门拍一部[失去的周末]反应这个问题。
 
而站在酗酒问题之后的,就是普遍的精神状态不良甚至疾病,民兵中可不只他有这个问题。
 
更何况,蒙面英雄只要时代氛围一变,硬币就很容易反到“疯子”那一面,死亡,从来不是他们唯一的惨淡。
 
 
00:07:43
 
如果你注意到胜利之吻那一幕的旁观者,那么侧影毙命就是应有之幕。
 
要是没注意,血床单上的剪报:民兵成员侧影性丑闻曝光,也会再次告诉你何至于死。即便这也没注意,白墙上的血字还会再提醒一次。
 
这就是扎克,对某些有头有尾,有来有去,表现出很强的执念。
 
大体上,对于通俗文艺作品,这种能力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称道的。片头曲第二部分也在此结束。
 
 
00:08:00
 
从8分钟到10分钟,是守望者的时代,导演依旧遵循角色亮相与背景嵌入的双重目的,最大化每一个画面的信息量。
 
第一个亮相是年轻的罗夏。
 
如果没有漫画背景,你或许不知道这个男孩是谁,但是报纸上苏联研制出原子弹,景深处妇女的皮肉买卖,小男孩脸部精心设计的阴影,他的发色、雀斑,都为之后的角色确认做了铺垫。
 
 
00:08:08
 
第二个亮相的是曼哈顿博士,与肯尼迪的握手标注了他成为举世焦点的时间。
 
 
00:08:32
 
守望者版本的肯尼迪之死既是对现实阴谋论的回应。
 
笑匠刺杀使用的枪械,与真实历史中认定的枪械一样——意大利生产的M91/38“卡尔卡诺”式6.5毫米步枪,加装的狙击镜。
 
但是他和尼克松的亲密关系,却是电影中的次级信息——赠枪的署名、两人的合照等等。
 
在守望者虚构时间线里,肯尼迪之死也因此构成另一个阴谋论,同时,这也预示了笑匠是介入政治最深的守望者成员,只是他双手染血,是否就是最脏的?未必。
 
 
00:08:45
 
丝鬼与丈夫的争吵除了揭示她的心境,也走出了推动劳芮儿角色发展的第一步,她的身世显然不只是丝鬼的女儿这么简单。
 
 
00:08:55
 
劳芮儿这一段转入时代背景的方式与之前略有不同,摄影机的移动带出了流行起来的黑白电视机。
 
新闻里的西贡提醒我们进入越战时代,真实新闻画面播放的是1963年,越南僧人释广德,为了抗议南越政府针对佛教徒的宗教迫害而自焚。
 
 
00:09:14
 
罗夏符号第一次现身,就像是BVS里狂怒版蝙蝠侠执法的预排。从犯罪分子的伤来看,这位新都市义警的风格激烈又激进。
 
有趣的是,这是守望者时期,唯一展现暴力的画面,时代之变,风向已起(副稿里会告诉你“守望者”没怎么掀起大风浪的大背景)。
 
 
 
00:09:29/00:09:45/00:09:53/00:10:08
 
影片的主线是后守望者时代,他们的成长、成名期需要一点点跳跃,时代三四连让整个六七十年代如拉洋片般转过,自然,每个画面的信息一点不低。
 
第一个镜头“复制”苏联的勃列日涅夫与古巴的卡斯特罗的阅兵,那个时期是苏联军事实力最顶峰的阶段。
 
 
第二个镜头“复制”了著名摄影师马克·吕布的经典照片《终极对抗:花和刺刀》。与照片不同的是,动态影像里,子弹出膛,爱与和平,惨遭覆灭,阻止越战的,不再是理智与情感,而是凌驾其上的更强力量。
 
 
第三个镜头是绕不过的波普,绕不过的安迪·沃霍尔——如今再看,这位安迪是不是有点快银的意思,他本人让“复制”(重复)成为艺术创作的手段,也的确启发了影像制造者的复制热情,扎克显然是其中之一。
 
 
他不只是复制画作,也复制了整个安迪的艺术空间:那些包上锡纸的柱子,后景里抽大麻的嬉皮士,前景里泰然走过的裸体女孩。
 
阿姆斯特朗太空面罩反射了什么,是各种媒介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扎克也是添砖加瓦的一份子。
 
至少我们已经确定,大裤衩曼哈顿博士是个非同一般的超能力者。
 
 
00:10:18
 
维特是少数主动公开自己身份的守望者,显然他和丝鬼一样,知道这个英雄名号本身就是最好的面具。
 
这个画面里我们不能肯定说他是亿万富翁,但说他玉树临风是一点毛病没有。
 
关于维特的性取向因为跟故事主线太远,影片基本都是旁敲侧击,但是在这个镜头里,后面的群演都是标准的LGBTQ形象,维特还与之有的互动,答案应该是很清楚的。
 
 
00:10:40
 
守望者与民兵的关系,可以通过墙壁上的老民兵照片关联。
 
如果了解了整个故事,这张公关意义的照片几乎是一个谎言,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多数都没有近到照片里的程度,有些则远远超过。
 
他们也从未像前辈一样,至少对这个肮脏的世界做了一些事——以团队的名义,这像是开始的合影,却是十足的谢幕,尤其是在下一个镜头之后。
 
 
00:10:51
 
尼克松第三次当选总统,罗斯福之后的新历史。这是整个守望者故事虚构世界的源点。
 
 
套用中国评书理论的四梁理论,它虚实交织的苏美冷战背景是书根;而尼克松就是书领,他的这次当选,影响着包括守望者在内所有人的心理与行动,如同宋徽宗之于梁山好汉们。
 
承担书胆的是罗夏,串联了大部分主要人物、主要事件,且是原著旁白的话事。
 
而影片书筋缺席,正与故事风格和道德前提的独特相关。
 
镜头继续拉,右侧电视机里末日时钟被推倒了倒数10分钟(对照下序幕的指针),群众对义警的愤怒呐喊声切入。
 
大橱窗的喷漆字提出问题:谁来约束守望者?到了这段片头曲结束的时候,这不再是个问题。
 
 
00:11:11
 
安东尼奥尼的[扎布里斯基之角]里的爆炸可能是那个时代最激烈的爆炸剪辑之一,[守望者]的爆炸在镜头风格上没有那么激进,但传达的情绪却有相似之处。
 
通过摄影机的变化,电影空间实现一些不可能的空间变化,一重一重的“框”被突破。
 
最后,一个持燃烧瓶的游行分子丢向橱窗,引发爆炸,爆炸特效的火黄同色剪辑,转换到开场染血的黄笑脸章。
 
 

罗夏探案

 
这个部分主要解读罗夏在整部影片中的角色地位,如果通过他连接其他角色。
 
虽然线索推进,我们也将触及对话作为电影最重要,也最容易被没人理解的——同时也被忽视——的叙事手段,如何实现角色塑造。
 
在完成这一章之后,扎克电影的基本手法已经都有所涵盖,故事的角色群也已经完成,互动开始更为频繁,情节也进一步交织,后续的文字也将更为整体,而非对一帧一格的细碎琢磨。
 
自然,拉片中的段落分配不等于导演的意图,它只能代表作者对影片结构的理解,以及文字侧重。好的、牛逼的,甚至伟大的都是电影本身,文字作者,无非是沉浸其中而已。
 
00:11:29
 
这个是逐渐加速的飞升镜头,不剪辑实现回归罪犯现场,气势如虹之余,看似纯路人的举牌者(末日将至)告诉我们,为什么这章应该叫罗夏探案,为什么罗夏担得起书胆。
 
 
00:11:46
 
警察的报告里引述笑匠的年龄和体重,谈及窗户的坚固度,都在强调这不是一般的谋杀,爱德华布莱克也不是一般人。
 
通过尼克松的合影照片,以及警察们的对话,第三个任期的尼克松时代显然不是什么民主盛世,而是没有水门事件来揭发的秘密监控被贯彻的时代——对于处于后斯诺登时代的美国,这一点都不是虚构了。
 
 
00:12:28
 
一个疾速拉远的镜头,故事的发生地还是熟悉的纽约——左侧最大众的帝国大厦为证,但又有不那么熟悉的味道:夜景中的飞艇(曼哈顿博士的推广),以及散发着“维特紫光”总部大楼。
 
这是影片第一次标记更为具体的发生地。
 
 
00:12:29
 
报纸,扎克的最爱。末日时钟倒数五分钟(文字版的滴答滴答声)。是不是有个末日论来着?
 
罗夏,正式登场。
 
纷飞的垃圾、各处窜出来的蒸汽,搭配上低沉旁白,罗夏的部分,始终有四五十年代黑色侦探电影的调调。
 
旁白/独白是漫画叙事最重要的武器,阿兰则是这方面的绝顶高手,他在修辞层面的水准,在这些言词中最能体现。
 
扎克要做的,是营造契合这些怒火文字的氛围。
 
 
00:12:40
 
染血的黄笑脸又来了,作为一个道具,它也是末日时钟的比拟物——血是红色指针,笑脸是表盘。
 
稍微不合逻辑的地方在于,这么显眼的证据,警察情理现场的时候竟然遗落了。
 
 
00:13:08
 
在诸多对电影的赞扬中,比较公认一致的说法,是电影对原漫画的尽可能地诸格还原。
 
这个问题很适合用这个段落先来分析一下。因为在漫画里,前10页就能看到,还不至于消耗掉慕名而读的兴致。
 
这个说法没有错,只是相比于复现原作——这本身不难,哪些手段是电影才能实现,而漫画做不到的,才是奠定[守望者]电影地位的关键。
 
罗夏的面罩就是其中之一。
 
漫画里给罗夏的是全景,但电影里多出了一个推镜和较长的特写,为的是让观众看到罗夏的面具可以变化。
 
罗夏墨迹呈现的到底是什么,本身就淫者见淫,智者见智,静止的漫画没法展现这种“动态”,但电影却可以用特效配合镜头,让面具上的墨迹动起来。
 
同时,这种动态,也增强了罗夏的阴森、不可捉摸。
 
 
00:13:36/00:13:39/00:13:55/00:14:06/00:14:36/00:14:41
 
罗夏的现场勘查就像是笑匠的一段小传。
 
尼克松合照、丝鬼的大幅宣传海报、丝鬼的小照片、笑匠执法的剪报、花费不小的穿着品味、花费更多的武器装备收藏,类似M700“雷明顿”式7.62毫米狙击步枪的特写,能看到装备保养之精细。一切都再次呼应着“枪和女人”。
 
而其中最重要的细节,就是丝鬼的女儿劳芮儿的照片(第二次出现),它被摆在床边。
 
还能清除地看到被撕掉的曼哈顿博士——同为守望者,此时我们至少能知道,笑匠不会是博士的朋友,至于博士的手嘛……
 
这一小段的配乐尖锐度猛然拉高,预示着最重要的线索即将披露,而衣柜武器库有点失灵的灯具,又成为照片画面的补光,一闪一烁之间,似乎在说,注意啊,注意啊。
 
 
 
 
 
 
 
00:14:45
 
扎克再度使用报纸大法。
 
死神(Moloch)的出现自然是一条线索。不过这一镜可以充分展现扎克彩蛋狂魔的属性。
 
他布置彩蛋最常用的方式,就是在媒介比如报纸,提供主要信息之余,再塞点“私货”。像[钢铁之躯]里编辑电脑网页上的蝙蝠侠新闻这种。
 
而在本截图同一篇报道的右下方,有一则新闻“芝加哥七人被释放”,这无疑是影射历史背景中真实的“芝加哥七君子案”,
 
影片后续还有很多真实事件,以类似方式嵌套进这虚构的世界里。
 
 
00:16:08
 
罗夏被警察发现,离去,留下破碎的窗,云间的月,高处的风,都市的夜。
 
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先于下一个场景进入,这是另一种场景转换的惯用手法,这样的音画不同步,的确是一个“技术问题”,只是它是主动使用的技术问题,相比于前一个笑脸章场景清晰的开闭结构,这种不同步让这两个段落之间的连接要紧密和纠缠得多。
 
 
00:16:11
 
说话的人不可能是无关的人,但如何进一步建立这种关联?靠两张相同的民兵成员合影。
 
前文已提,夜枭的自传节选,是漫画补充叙事的一部分,而在电影中,这些蒙面英雄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也是夜枭的把酒长谈提出。
 
夜枭跟笑匠不是对立,但也谈不上朋友——笑匠在过去的民兵,现在的守望者中,都可以说没有朋友。
 
但两个垂垂老矣的“蒙面英雄”,都保留了合影这个荣光之证。
 
他们留恋的不是彼此,而是那种成为英雄的状态,纵观全片,我们很容易对他俩得出相反的印象评价,但在英雄虚荣层面,两人并无不同。
 
之所以是虚荣,是因为他们都表现出已经不在乎或者忘记了这种身份——但两人背景墙上一致的剪报、大家伙、小玩意,都显露出同样的怀恋。
 
 
00:16:57
 
酒话民兵,是对其背景的一段补完,更重要的,是为了引出二代夜枭。
 
这段对话中,老夜枭说道我“又”对你老调重弹了,就是说,这样的对话场面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有什么重要:它建立起英雄退休生活的一个情境,随着细节的填补,这种温暖的娓娓中,其实饱含凄凉与无奈。
 
 
00:17:40
 
借老夜枭之口,我们确认了这位就是二代夜宵丹尼。
 
我们也知道了,守望者的时代已经结束,尼克松强迫他们引退,是这个世界里英雄面临的现实。
 
新闻画面再次充当叙事补述,即便不知道基恩法案到底是什么,结合前后文我们也知道跟英雄引退有关。
 
另外,就像上一章的连接,“出现”在夜枭对话场景里罗夏,也再度连接了二代夜枭和罗夏。
 
 
00:18:49
 
午夜、下周见、你可以去约会等等呼应了前述这种酒会的持续,只是这段,让我们知道了二代夜枭私人生活的“空白”:除了听老家伙唠叨,他也没什么可做的。
 
日子嘛,就是混呗。
 
有趣的是这块“专修老车”的广告牌,这就是老夜枭如今的营生,而此处专修老爷车显然不是什么特色经营,更像是说我只会修老车(我已经被淘汰),这层意思,在之后的罗夏日记里还会被点出。
 
 
00:18:53
 
除了片头曲,法老王似乎还没出现,但他的影子,一不小心就出来,代表他的符号就像罗夏一样,一直贯穿着故事。
 
 
00:19:21/00:19:28/00:19:58/00:20:38
 
这个场景大约持续近五分钟。
 
罗夏破门而入,似乎有点不速之客的意思,但我们得注意,当罗夏意识到可能有一个蒙面英雄的猎杀者时,他第一个想到找的是夜枭。
 
后面的对话中,我们会明白两人的羁绊——曾经有过携手对抗邪恶的美好时光,那么这次破门意味着,这是两个携手作战的英雄,久违的重逢。
 
罗夏来,第一是寻找帮手,第二又何尝不是担忧朋友的安危,提出警告?
 
导演用一种典型的惊悚片打光,营造的夜枭归家画面,不只是气氛渲染,同时也是给罗夏的想法,一个符合逻辑的铺垫——第一个遇害的是笑匠,那么夜枭会不会是第二个?
 
罗夏还说,杀一人,就是要杀所有人,所以必须报复,这是他的原则,而在原则之下,他显然也有亲疏——后面我们会知道,他为什么不可能第一个去找法老王。
 
逻辑上,除了笑匠之外,始终置身于公众视线的其实是法老王。
 
 
 
 
 
00:21:08/00:21:39/00:21:55/00:22:15/00:22:56/00:23:19
 
这段对话也在很多层面上塑造了丹尼尔。
 
在得知笑匠死后,他说的很多话跟现场警察说的一样。但对警察而言,这意味着这案子水很深。
 
对他而言,却有点自我暗示、自我安慰的意思,就像人们在生活中知道一个事的真相,但还没做好准备面对它,就会设想很多理由来重新解释。
 
所以那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就是典型的明知故问,是我不想这么做的婉转话术。
 
而不是活在面具下的人,也是为自己选择赋予合理性,但同时,他留着全部的装备,秘密基地,任由它尘封积灰,埋而不忘。
 
难怪老夜枭说他才是更好的那一个时,他回应说这是屁话,这不是客套,而是对自己清醒的认知。
 
两人分别时,罗夏的话印证了两人曾经比较近的关系,但如今,罗夏会继续往前,而丹尼尔却裹足不前,还会问明明自己也知道的答案:他自己退出了英雄的行列。
 
他瘫坐在那,精心设计的战服在身后,固然已经有挡不住的啤酒肚,但他,跟老夜枭,配不上英雄迟暮的叹息。不过这层塑造,还需要另一个角色的加入。
 
 
 
 
 
 
 
4 法老王
 
借助法老王手办,接入对奥兹·曼迪斯的采访。虽然外面还是大于滂沱,但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英雄。
 
与同样公开身份的老夜枭梅森(片中台词提示)生活状况截然不同。
 
 
 
扎克的作品在不稳定的时候,会有很多槽点,但是无论哪部作品,在角色选择上,他经常能交出完美答案,无论是强悍的、还是柔美的,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此处的马修·古迪和帕特里克·威尔森都是明证。
 
 
维特办公室的位置也能让我们看到之前全景看不到的东西。
 
原处挺立着双子塔,此处且容一点点脑洞,那艘形状与一枚炸弹过于相似的飞艇正不断移动着靠近这座地标建筑,而近处的奥兹,正大谈自己解决苏美争端的理想主义方案……
 
 
曼哈顿博士能拦截99%也不足以保证人类的安全就是在制造恐惧——他前一秒还在反对,这一段除了为曼哈顿博士出场铺垫——手法上跟序幕里的别人吹一样,同时,这也是法老王对自己行为的自我暗示。
 
那这回为什么是丹尼尔引出法老王,听听他对罗夏和笑匠一致的反社会评价就明白了。
 
 
这里有必要区别一下,罗夏与法老王对丹尼尔的态度。
 
罗夏过于刚直,他不会和谁是真正的兄弟,但热忱中绝无虚假;法老王看上去更亲和,但那些微笑与说辞,如同他“戏耍”大众一样,也是在戏耍丹尼尔(他实在好骗),反过来,又印证了罗夏对丹尼尔的判断。
 
 
 
此处有两个小地方也值得注意。第一个是看似尖锐的采访者,记住这个面孔,看他下次何时出现,这是一个阴谋的伏笔。
 
而多次给到镜头的摄影师自然也是有出处的,她就是如今拍个名利场封面,动不动就要花100万顶级摄影师的安娜·莱博维茨。
 
 
5曼哈顿博士
 
罗夏日记不是打算给人看的东西,所以里面的话语会更加没有顾忌。
 
这些话语激烈、激进,令人不安、不适。懦弱、妓女、同性恋,漫画作者借助这个角色表达了很多队其他角色的“判断”,使得对片头英雄们的信息补完充满了个人色彩
 
罗夏的个性在两段摘录,一次对话,一场动作戏里就已经非常鲜明了。
 
 
但是他偏执,却不傻,与其说是来警告曼哈顿博士,不如说是来求助,所以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到底是什么货色?
 
在几分钟里,我们知道他能大能小,能看见未来,能自动、同时地拆解大型机械,能瞬移罗夏——那显然也能瞬移自己,能探索别人的头脑。再看看电影如何铺陈他的亮相。
 
先看到光,之后只拍罗夏和他身上的光反射,之后反打,却只拍硕大的腿部(漫画此处就直接呈现全身了),然后镜头抬起,曼哈顿博士的蓝色裸体才见全貌,对于第一次看到他的观众,这太震撼了。
 
但如果他已经这么强了,危机不就是玩笑了吗?
 
能量流的干扰虽然属于瞎编,但反正给曼哈顿上了DEBUFF,这一弱化是故事可以推进的前提。
 
在这个段落的后半部分,曼哈顿博士展现了更多的“人性”,他能爱,也能因爱产生困扰。
 
劳瑞儿是曼哈顿博士与人类的羁绊,它怎么来的,是曼哈顿角色塑造的一部分。
 
反过来,这也是劳瑞儿角色塑造的一部分——此处也解答了序幕里,笑匠家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丝鬼元素,但没有解答他与劳瑞儿有什么关系。
 
她非常抗拒成为丝鬼这个名号的继承者——典型的少女式反叛,但同时,又迷恋像曼哈顿博士这样的强大形象,弗洛伊德肯定有话说,咱们先按下不表。
 
 
 
 
 
 
 
 
6寂静之声:丝鬼
 
寂静之声也是记忆之声,笑匠在守望者里没有朋友,但是他的葬礼,能来的人还是来了。
 
只是,无论在场的不在场,脑海中的回忆,一点不寂静,反而屡屡轰鸣作响。
 
先登场的是没有到的丝鬼母女。与笑匠关系最近的,离的却最远,但是从朱庇特女士的话语来看,身虽不至,心却已往。
 
在很有限的戏份里,电影对丝鬼的塑造极为成功。她的复杂度甚至在这个阶段会制造争议——尤其是在当前的文艺批评环境。
 
 
 
一大杯下午两点的玛格丽特、丝鬼的色情同人漫画,是一个明星追忆昔日荣光的方式,然而,笑匠之死,又在提醒她:你的时代真结束了。
 
斯人已逝能够让最黑暗的部分也变得美好吗?初听这句话观众应该都会眉头一皱吧,尤其是之后的段落里,笑匠如何强奸未遂的画面如此令人不安和愤怒。
 
这里有两个需要说明的。
 
第一,角色塑造尚未完成,情节也没有充分铺开,丝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还有后文,但在信息传播太快、太急的今天,某种断章取义经常发生,无论读者还是观众,不可不察。
 
第二,不同的角色塑造才能带来读者/观众的认同不认同,这是角色的价值所在。
 
美化记忆对于丝鬼这个角色,是典型的性格决定命运,有必然性,我们要考验创作者的,是对这种性格的展现与描绘是否生动与充分,但角色的价值观不等同于作者的价值观。
 
就像丝鬼明确对笑匠说,不就是不,也不代表她是女性觉醒的先驱,因为那之后,她显然还与笑匠有剪不断的联系。
 
只有站在纵览全片的高度,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她这句话,不是与笑匠和解,而是重塑与女儿关系的钥匙,只是此刻,她根本说不出口。
 
 
 
7寂静之声:曼哈顿博士
 
同样的《女武神》,类似的画面,不同的结局。[现代启示录]是对越战的反思,[守望者]也是。
 
只是诚如马克思所言,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喜剧。1980年代,正是好莱坞用影像重塑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对越战强力的反思精神真在减弱——奥利弗·斯通在那会的电影环境里就显得特别激愤。
 
由于曼哈顿博士的加入,[守望者]似乎也在重塑,只是它是用理想结局的方式进行更深的讽刺。
 
烟花、游戏、尼克松的胜利姿态,笑匠很享受战争对暴力的纵容,他当然也享受带着胜利回国的荣耀,不过在字里行间,他还是有某种庆幸与后怕——因为我们都知道,真实的越战没有曼哈顿博士。
 
只是这样太含蓄了。
 
 
 
 
于是越南姑娘,而不是越南士兵,更具杀伤力,你们制造杀戮,你们制造和平,你们在和平中继续杀戮。
 
笑匠的行为,都以自己的一时好恶为指引,这让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恶棍,问题是,同处于一时的英雄漫曼哈顿博士,又做了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笑匠说他完全可以阻止,说他越来越高远了,然后还祈求上帝拯救我们,此刻的笑匠,是一个大明白人,曼哈顿博士根本不是上帝——他只是一件过于强大的武器,而武器是中立的。
 
这一点,笑匠明白,劳瑞儿明白,法老王明白,美苏两强都明白。只是明白,并不影响人把别的东西掺和进去,或者说,唯如此,我们才是人。
 
扎克在此处又补全了序幕里的一个细节:笑匠的伤疤从哪来的。
 
 
 
 
8寂静之声:法老王
 
这是片子里除了合影之外,未正式运作的守望者唯一一次“全员集结”,如果把这段放在八组里,够吃瓜群众玩好久了。
 
笑匠再次当了戳穿皇帝新衣的小男孩:守望者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我们能明白,为什么寓言告诉我们的道理,很难真的听进去了吧,因为“小男孩”真的很讨厌。然而,他的确有这个资格,民兵组织当年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亲身经历。
 
罗夏的正义也是认真的,认真到为了这个词就可以打一架(如果不是夜枭拦着的话)。
 
夜枭对劳瑞儿的情感也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怀疑他当夜枭是不是认真的。
 
劳瑞儿对曼哈顿博士的情感也是认真的,认真到明明他此刻的恋人,就站在旁边,她也忍不住要展现嫣然一笑。
 
曼哈顿博士对劳瑞儿也是认真的,一个微笑内容太多,他虽然用笑话缓解女友的紧张,但把她带到这种场合,其实一点不浪漫。
 
法老王在采访时的理想主义是假装,此时的理想主义,却是认真的,正因为认真,才更让他难堪。
 
但是法老王应该感谢笑匠,他的嘲讽和大实话,显然让他的理想主义跃进了一大步,甚至可以促使他在那之后摘下面具。
 
天真的理想主义空洞而可爱,极端的理想主义虚假而可怕。
 
是的,在一个充斥着原子武器的时代,抓几个黑帮分子,就是英雄唯一能做的?
 
罗夏是故事的推进器,笑匠,则是每个守望者的照妖镜,你们可以蒙面,可以隐藏,但请别把这种把戏,加上“英雄”的后缀。
 
除了笑匠,这段群戏其实角色们没几句话,但气氛的紧绷,没一点含糊,他们的信念冲突,也摆的分明。打火机与美国地图的联结象征,两个字:精辟。
 
 
 
 
 
 
 
 
 
9寂静之声:夜枭
 
夜枭“镇压”民众游行的配乐如此“欢脱”,成功地把游行带成了街头派对的节奏。而这场戏的发生情境也娱乐性十足。
 
警察在罢工,群众在游行,但目的都是要反对义警——针对这些蒙面人的基恩法案即将通过,他们却要在此时,维持社会秩序。
 
在新晋的反英雄剧集[黑袍纠察队]出来后,就有一个很有趣的MEME:超人代表美国人看自己;祖国人代表外国人看美国人。
 
同样的意思,在这次驱散示威者戏份重,也出现了。夜枭问大众的美国梦怎么了?笑匠说,这就是美国梦。
 
当然,这其实不仅仅是美国梦,结果与过程都想要,自由与安全都能有,这种事谁不想。
 
但笑匠,终究是冷静到冷酷的利己主义者,相比于越南屠杀使用的暴力,这种美国街头的以暴易暴,的确是一种保障,免得这些对暴力没有真正感受性的人,过了线。
 
笑匠在玩,当然。那些游行的,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一切,对于夜枭而言,太过复杂了,表面上他在问美国梦怎么了,其实是在问,我在这里干什么?我做英雄干什么?
 
但是这不是丹尼尔的问题,老夜枭早说过这一切对守望者们不公平。他退场了,有点不甘,但也并非完全不可接受,但笑匠之死,让本来躲在大众里的他,不得不又站到台面上。
 
 
 
 
 
10笑匠哭了
 
葬礼的结束,影片第一幕才真正落幕。扎克又提前让“真相”自己出来说话了。
 
笑匠的眼泪,也是他死亡的原因,固然对白里说的很模糊。
 
但是换个角度想,一个笑看人间的人,跑到一个电影里一直被提及的罪恶反派“死神”,哭哭啼啼,等同于忏悔,他的面容,也是整部电影里,最苍老、虚弱的。
 
若有相面者见了,必言“死相已现”。
 
同样衰老的,还有反派死神,违禁购买癌症药物的桥段,也把消除了反派的BUFF,让他成了普通老人(耳朵还保留一分戏剧性),也正因为没有反派,也就没有英雄。
 
 
 
 
 
 
 
 
11英雄是啥之夜枭与劳瑞儿
 
结构上,夜枭与劳瑞儿的互动,与曼哈顿博士是交叉剪辑在一块的,特别是两人大战恶棍,与曼哈顿博士被逼问的部分,他们俩是曼哈顿博士的参照系。
 
该处的暴力成分是必要的,因为这两个英雄,还一直没有表现出自己可以多暴力。
 
有了断胳膊断腿,动刀动枪之后,我们就可以问:两位退休的超级英雄,在个人心情不顺的情况下——院线版删去了这句话,使得场景的解读可以截然不同,进入治安不佳区域,完成了一次不对等的反击式打击,打这些暴徒不对吗?
 
没人能这么说,问题在于,到底是因为他们是暴徒,才打,还是因为想打,才去打暴徒。
 
这种疑问一旦跟曼哈顿博士那边的状况交织,就会更进一步:如果超级英雄今天心情不好了,怎么办?如果今天使用暴力的,不只是经受过杀伤训练的普通英雄呢?
 
不堪其扰的超能力者这一回是“放逐”了自己,但是他能100%控制住吗?
 
只要有一次失控,他的破坏,何止于断手断脚。
 
博士也明白这一点,也正是明白这一点,针对他实施媒体曝光计划,才行之有效,它的成功,不是建立可见事实之上,而是人们内心的事实之上。
 
劳瑞儿的角色推进依附于对曼哈顿博士的态度——从迷恋到脱离,夜枭则通过爱慕追附于她,像多数段落一样,夜枭依然是被动的参与者。
 
另外,背后墙壁上写着“缓解非洲饥荒”的海报,下面有1984.7.12字样,如果谷歌一下你就知道,这不是完全的虚构,1983-1985年间,埃塞俄比亚大饥荒,曾经导致百万人口的死亡。
 
 
 
 
 
 
 
12英雄是啥之曼哈顿往事
 
[守望者]电影版是冗长的,去掉黑货船传奇等段落后,也长达2小时42分钟。这里面,第二幕的曼哈顿博士故事又是文戏比重最大的。
 
老实说,就整体而言,曼哈顿博士的起源故事并不无聊、沉闷,但依然给人一种,在[正义联盟]的大电影里塞了部[超人起源]的感觉。
 
反过来说,曼哈顿博士不是超人,他本来也是人——优秀的科学家,普通的人,他甚至没有夜枭他们当一回英雄的冲动,他的真人越平凡,超能力化的冲击也就越大,而如果不是有科学家的基础,这种能力的使用偏好也会有很大不同。
 
干扰他看清未来并不是什么超光速粒子大爆发,而是他无法彻底剔除的人性:他的愤怒,他的嫉妒,他尚存的嘿咻之心,以及对这一切人类情绪的反感、厌倦与逐渐排斥。
 
在上一幕进展强大之后,第二幕的主要工作就是曼哈顿博士的降格。
 
而看到采访法老王的记者,达成这次咄咄逼人的质询,你是不是嗅出点什么了,在充满设计的故事里,角色越小,他/她重复出现就越有事。
 
 
 
 
13刺杀法老王
 
刺杀法老王至少有三重价值。
 
第一,作为叙事迷雾的一环——只在第一次看时有效,模糊真相;第二,法老王的风度我们都知道了,但这家伙能耐怎么样?
 
左轮手枪射出的子弹数量如同一个计时器,是为了衬托维特的快,他的力量和速度,亦如序幕里干掉笑匠所展现的那样。
 
那么再结合他巨大的财富,等一下,他到底有多富?那些个能源巨头的丑陋嘴脸和逐利本性,也是为了衬托他的财富的——我可以把你们全部买下再卖掉。
 
第三,他的理想主义如何定义。
 
 
 
他自己的话给了极好的提示,他提及伟大的亚历山大,这个英年早逝的英雄,以一己之力,践行着世界大团结的愿景。
 
不过知道点历史的都知道,这个愿景本身可无法让他抵达印度,他真正依靠的,是马其顿的超级兵团。
 
当然,在热武器年代,维特拥有比之更强大的东西。由于分析的特性,维特整个计划的面貌其实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之后南极大陆的第一阶段三人打斗,只是完成叙事上的阴谋陈述。
 
在偏执的层面上,他和罗夏其实是一线两头,罗夏的偏执是“公认”的,因为他双手沾满鲜血,行事张扬,不是有罪就是有病。
 
那维特的偏执呢?都无程序正义可言,却因大理念的“好”结果得到了支持——哪怕是妥协的结果,这生死之别,容后再谈。
 
这段刺杀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枪手拿的包裹,上面有金字塔公司的字样,这是影片一直在铺垫的线索,不只是罗夏后来发现的账单,片子里经常在街景段落开过一辆厢式货车,请各位看看何时,几次,出现了这辆金字塔公司的车辆。
 
 
 
 
14来玩罗夏实验吧,罗夏
 
死神回忆笑匠死前的忏悔、曼哈顿博士“失踪”、法老王遇刺、罗夏被捕,针对守望者的行动一一兑现,这构成了影片的第二幕——末日时钟还剩两分钟。
 
其中,罗夏的篇幅最大——曼哈顿博士部分穿插了大量其他内容,毕竟书胆待遇。罗夏,即沃特·科瓦克斯的过去,是时候揭晓了。
 
 
在他“被构陷入狱”,“被心理医生分析”、“在监狱宣告谁是老大”三个部分,最重要的是第二部分。
 
阿兰和扎克在怀疑心理分析方面是一致的,漫画里的医生表现得更加傲慢(又一个案例而已),而著名的罗夏实验,就像测谎仪一样,如果说一点用没有是不公平的,问题在于,这些工具要面对的人,要处理的事件,比如审问罗夏,一旦犯错,代价是巨大的。
 
创作者并没有否定生活环境对人的塑造力,但处于相似环境的人多,却有罗夏、罗冬、罗南、罗北之别,社会经验的渐进积累,比看图鉴定更值得深究。
 
 
 
 
 
在表现罗夏追缉杀童恶人时,漫画选择了火焚,电影选择了斧劈。
 
对照来说,电影的处理可能更接近罗夏的性格心理,他自称之前心太软,而要心硬起来,需要自己亲自实施暴力,直面承受暴力的对象。
 
 
 
15别怕,飞出去嗨
 
在诸位守望者里,夜枭有秘密基地、有飞船、有各种装备小玩意——漫画里,罗夏的勾爪都是他设计的,继承了家里的财产,仰慕一代夜枭的英姿,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有模有样的超级英雄——不那么黑暗的蝙蝠侠。
 
但是性格局限了他,不管我们对英雄的定义是什么,积极主动都是前提,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事件从凡人的角度,都超越常规。一旦你自己不主动,背负着那个身份,人和事就会卷得你不知方向。
 
在劳瑞儿出现之后,对她的爱慕成了他的动力。
 
 
 
巧妙的是,偏偏没有了那个“英雄”身份,他在关键时刻不行了,而在他的幻梦里——这哪里是噩梦,哪怕举世皆灭,只要能和劳瑞儿嘿咻一番,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死而无悔。
 
所以,片子里夜枭部分最精彩的,永远不是打架,而是他前后一系列退缩之外,飞船上的雄风再起。
 
这雄风甚至让他做了一件从未有过的“主动事”:去救罗夏。影片这类的台词写得很出彩,夜枭说了一堆我们要对同伴负责,乔(曼哈顿博士)、罗夏是被冤枉的,但最有那句才是关键——这会很有趣。
 
 
16劳瑞儿之谜 
 
你封锁一切你惧怕的东西。劳瑞儿的身世对于观众不是秘密了,但是对她自己,还需要曼哈顿博士的串联。
 
这个看似狗血的剧情也是劳瑞儿的“英雄之踵”。
 
 
整体而言,电影一直在探讨的,这些看上去都是英雄的人或者超人,为什么并不是英雄。老丝鬼之于劳瑞儿,就像玛丽莲·梦露或者高峰秀子的母亲。
 
她们在自己的孩子没有自主力的阶段,强势塑造了她们的人生,无论是柔弱还是坚强——梦露和高峰秀子各有风景,这都将伴随一生。
 
还记得守望者集结吧,她不仅对曼哈顿博士流露好感,对笑匠同样不乏亲和,在反复重现的父母争吵画面里,被她真正抹去的是父亲。
 
因为她虽然极力反抗母亲,但显然也从英雄身份中,获得了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俩的羁绊远比继父要深。也再没有像超级英雄这样,更能在符号、心理、实质层面,填补那个父亲的缺位了。
 
反过来,如果阿基里斯没有脚踵的弱点,整个伊利亚特史诗却会松动。劳瑞儿的身世对于[守望者]也是如此。
 
阿兰·摩尔的兴趣在于人本身,扎克也是,所有优秀的文学、影像都是如此。
 
网络上有一个总结诺奖文学的段子——上午与远房表姐做爱,与此同时传来父亲身亡的电报,我没有表情地参加葬礼(此处有琐碎的葬礼描写4700字),还与教区的女孩在葬礼上调情。
 
第二天,二战开始了。
 
看上去是不是也像一个笑话,一点没错,这就是人,就像片子里每个人都知道笑匠是个混蛋,他伤害朱庇特女士,强奸未遂,但在那之后,朱庇特女士还是生了劳瑞儿,来到这个末世世界。
 
正是这种世人熟视的故事,被曼哈顿博士视为奇迹。
 
更有趣的是,从结局来看,这奇迹是否就此拯救了世界,是有疑问的——得看你如何看待世界,看待英雄,看待生死的价值。但这个奇迹拯救了劳瑞儿和朱庇特却是直观、实在的,这成了她们和解的桥梁。
 
 
 
17死与和平
 
维特之所以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因为他的计划,针对的始终是曼哈顿博士,其它人只是干扰因素——比如罗夏,甚至连干扰因素都算不上——比如夜枭。
 
罗夏,死的悲壮,但也死得其所,他所践行的目标,终究要以自己为代价,英雄拯救世界,无非是通过一个结束,延迟了这一代价的付出。
 
[守望者]不是这样的电影,罗夏就必然要死。
 
而经过一系列限制、弱化的曼哈顿博士,也通过杀一人而完成了最终的降格,如果真存在“上帝”,他无视生命,并不奇怪,但如果他计算得失,就显得古怪。他是超能力者,但他不是上帝。
 
 
 
 
 
夜枭和劳瑞儿也走到了一起,维特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我们对他们每个人的分析,最终都走向了合乎其性格的结局,在这个意义上说,这也算得上是理想结局。
 
就像以前读《罗密欧与朱丽叶》,两人殉情是令人悲伤,但同死同衾对于相爱的两人,其实没那么糟糕,而且两人的死,也实现了两个敌对家族的和解,守望者与这个世界同理。
 
但这的确不是美好结局,没有侠客,没有江湖,没有英雄,世界依旧。
 
曼哈顿博士的达摩克里斯式威胁是真实的,但就像笑匠和朱庇特会生下劳瑞儿一样,在这个此刻手牵手,高喊爱与和平的世界里,会有一个里根打算去竞选总统(漫画里是罗伯特·雷德福),记者西摩尔的上司觉得这很荒谬,但荒谬会制造新的真实,新的不义,新的理想,新的想做守望者的人们。
 
罗夏日记就在西摩尔的投稿篮里,之前我们说,罗夏日记是私密的,不是给世人看的,所以真实,那现在如何?
 
其实这一点不矛盾,正因为他没想给世人看,才可能写出更多的真实。
 
故事创作者也是如此,如果他们在给谁看方面预设太多(并不是说完全没有),那他们就不是创作,而是制造。[守望者]能区别于很多其他同类题材,从漫画到电影,也以此为皈依。
 
 
 
 
18删减篇之黑货船传奇
 
动画黑货船传奇是两版守望者片长差异的最大制造者。如果说出现在第一、第二幕,还不足以带来节奏上的拖延,那么在第三幕继续补完这个故事,是有一种割裂感的。
 
因为电影和小说不一样,小说本来就更容易中断,即便在高潮、尾声阶段突然荡开一笔,调适起来也并无困难。
 
但是通过剪辑插入到情节与情节之间,观感上有很大不同,如同一次走神。当然,借助动画嵌入影像,以呼应原著的“画中画”,操作上很惊艳,这个故事本身的可看性也绝对够。
 
各种比R级电影还刺激的元素描绘的世界,就像是淹没(守望者)纽约的浑浊潭水。至于这段动画与电影本身有什么联系,有很大的谈论空间。
 
比较明确的一点,或许是,信念先于行动。
 
船长的恶念不是在杀害妻子之后才成为现实的,他的恶念从产生黑货船的幻想就已经成真——动画一开始。
 
如果黑货船象征着对原子战争的恐惧,那么法老王的行为,无异于因为臆想而杀妻,末日钟声就像一切世界末日一样,真正能会伤害的永远是相信它真的会来的人。
 
现实中,核和平,是一种恐怖和平,而法老王所实现的,无非是把核武器变成曼哈顿博士,实现的同样是恐怖和平。
 
他或许的确实现了某种和平,但那两个偷情的路人,那位妻子,就真的是可以承受的代价吗?就像电影里,连带着黑货船传奇被大量删减的,报刊亭老板和读漫画的男孩,以及消失的数百万人……
 
 
 
 
 
19删减篇之老夜枭之死
 
真人部分,删减最多的是老夜枭梅森的部分,自夜话之后,几乎全部被拿掉了。
 
有了他,丹尼尔作为夜枭,不够格的一面会更加完整。他也是反派死神的对照组,展现英雄面的迟暮凄凉。
 
他的最后一战,与罗夏之死一样悲壮,还有一点幸福。
 
蒙面坏蛋的时代是结束了,但如今的坏蛋们,无非是改换另一套奇装异服,他们集体化、符号化,七八个人闯入民宅,与这位老英雄打斗,夜枭在为往昔挥拳,那些痛感,显然比当下的日子更有活的感觉。
 
 
 

望着守望者:阿兰·摩尔

 
作为推动漫画成为“图像小说”这样一个独立文学分支的主要作品之一,《守望者》的地位远非其他一般甚至优秀的超级英雄题材漫画可企及。
 
它是2005年由《时代杂志》评选的“1923年以来百佳英文小说”之一,与《了不起的盖茨比》和《动物农场》等文学杰作并列。
 
此外,它还是唯一一部获得过“科幻作品界诺贝尔奖”雨果奖的漫画作品。
 
因其对八十年代政治氛围的精准描绘与对超级英雄现实概念的解构创作,《守望者》不仅成为了之后无数漫画创作者最想画出的作品,也成为了绝佳的电影改编素材。
 
当这部杰作被视觉与主题上都极具风格化的导演扎克·施耐德改编为2009年的这部电影后,《守望者》原著的编剧阿兰·摩尔却不像其他有作品被改编的漫画作者一样,他并不感到荣幸或骄傲。
 
事实上,他对自己的这部作品已经不再有任何感觉。
 
无论是在面部特征上还是在影响力上,摩尔都可以说是美漫界的甘道夫。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整个美漫创作行业开始颓败,超级英雄故事逐渐迷失在现实与奇幻的交叉路口之时,摩尔联合《黑暗骑士归来》作者弗兰克·米勒,以及尼尔·盖曼等“不列颠入侵”潮流带来的一大批英国优秀创作者一起,为未来的美漫世界打下了决定性的基础。
 
在这期间,摩尔为DC漫画创作了一系列经典作品,包括《沼泽怪物》和《V字仇杀队》,还有对蝙蝠侠未来故事基调有着深刻影响的《致命玩笑》。
 
当然,让摩尔声名鹊起的代表作《守望者》也在其中。
 
这部作品在政局紧张的冷战白热化语境下,深刻描绘了超级英雄概念背后的意义与分量。
 
《守望者》将超级英雄与超级大国放在“力量”的同一命题下,通过精巧的剧情架构将两者前所未有地结合在了一起,不仅对当时的社会现实展开了尖锐的思考,同时更实现了超级英雄题材的完全升华。
 
在摩尔看来,身处现实的超级英雄要么是可笑的,要么就是可怖的。他们戴着面具行侠仗义,但其实也是在凭借自己的力量为所欲为,是十分危险的一种力量。
 
在他的构想中,《守望者》就是一出关于力量命题的遐想,故事中的每个角色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一种力量——比如罗夏是被复仇情绪驱使的义警,他就好像突出了病态心理的蝙蝠侠。
 
而在这多种力量的汇合背后,世界的格局和现状逐渐展开。而耐人寻味的地方在于,摩尔在作品中展现的并不是角色们作为超级英雄的一面,而是他们作为普通人的一面。
 
在这方面,这些角色的行为与思考会更加动人,而这也是摩尔眼里《守望者》最终极的创作目的——让读者感受到在一个相当复杂的世界当中,理解周遭环境以及与他人沟通的更多可能性。
 
 
为了更纯粹地叙述这个内在构造复杂的故事,摩尔与《守望者》的画师戴夫·吉本斯坚持选用九宫格的画格结构创作,保持了这部作品严谨克制且统一的表现风格。
 
然而即使在这种趋于单调的模式之下,摩尔也想通过《守望者》创造只有漫画才能达到的效果。
 
对漫画这一媒介的表现力十分有信心的他坚称,《守望者》漫画的内容如果直接通过电影的形式转译出来,那么就会变得丑陋不堪,彻底失去活力。
 
他认为:“当内容只是纸张上的对话时,观看感受完全由读者掌控。这种方式为读者提供了翻阅自如的动态空间,而且也能与读者保持必要的距离。而当这些被迫呈现在每秒24帧的银幕上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因此在他的创作意图下,《守望者》应该是一部无法被改编的漫画作品——在本作问世后的20年里,这部作品也的确获得了这样的评价。
 
 
然而DC自然不会甘心《守望者》这样一部名利双收的杰作不被改编为电影。
 
在创作初期讨论版权问题时,DC就在合约中埋设了关于版权移交的霸王条款,蒙过了对《守望者》没有期望且不愿仔细看条款的摩尔,并试图背着他开发《守望者》相关的周边商品与续作。
 
但在开发电影这样关系到招商引资的大项目面前,原作者的参与意见就变得十分重要。
 
因此DC多次对摩尔软磨硬泡,并动员一同创作《守望者》的画师吉本斯作为中间人拉拢摩尔,均不起任何作用。
 
最终摩尔决定放弃继续争取《守望者》的相关版权,彻底与DC断绝关系,并坚持不在DC以他的漫画开发的任何电影中署名及获利。
 
他公开诅咒《守望者》相关的一切衍生作品(也包括HBO以漫画世界观为背景最新推出的[守望者]剧集),并对这部自己曾经的心血之作“逐渐淡去感情”。如今,他的家里甚至没有一本《守望者》漫画。
 
也许是因为摩尔的“漫画不改编原则”显灵,后来以他的漫画改编的电影[来自地狱](2001)、[天降奇兵](2003)、[V字仇杀队](2005)和[守望者](2009),没有一部取得了票房上的成功。
 
如今,对不思进取的美漫产业早已失望透顶的阿兰·摩尔,正在自己结合了神秘主义与社会批判的文学创作中继续前行。
 
尽管他依然拒绝承认,但《守望者》所有的衍生作品骨子里都将会带着抹不掉的阿兰·摩尔印记。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11月号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南方向晚
厉害了
2019-12-07   08:48
pocketme(猴哥)
👏
2019-11-17   23:35
萨菲罗斯
电影守望者确实有太多值得谜影者解读的地方,扎导的彩蛋癖好在这部电影里是撒开花的玩儿了个彻底,感谢专业科普,一字不漏的通读下来受益良多,准备重看一下导演剪辑最终加长版。
2019-11-17   18:35
konakona
好文章,已收藏
2019-11-17   18:10
pocketme(猴哥)
👏
2019-11-16   23:45
老安头
专业!
2019-11-16   23:38
Ada
😂
2019-11-16   23:15
爱看电影
👍
2019-11-15   23:28
draccula
重启重拍
2019-11-15   19:53
凌霄公子
守望者真的难以超越…
2019-11-15   19:29
扫描二维码
关注看电影微信公众号
扫描二维码,下载手机版看电影
IOS版
安卓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