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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是怎样炼成的
2019-11-07 17:38

一个懵懂 一种冲动——专访导演杜琪峯

银河映像一直是喜欢香港电影的影迷,心中的一块金字招牌。影像风格犀利独特,充满宿命追求。无论是爱情片,还是警匪片,都自成一派。
 
这其中,杜琪峯和韦家辉的合作更是令人称道。
 
[我的拳王男友]保持了他们一贯的风格——用童话和梦幻的逻辑包装现实的爱情。
 
在中国香港银河映像的办公室里,导演杜琪峯提前看了一下采访提纲,他说提纲里说到的懵懂正是这部电影想要讲的感觉,不过,里面还有冲动,我没有提到。
 
究竟是什么懵懂和冲动,看看杜Sir如何解读。
 
 
浪漫,不能太理性
 
■[我的拳王男友]是一部爱情电影,爱情常会让人联想到浪漫,想听听你对浪漫的理解。
 
杜琪峯其实,浪漫不多不少有叛逆感,他/她会做一些事,可能没有目的,也可能只为一个目的而存在,它是不理性的,如果你冷静就没有浪漫。
 
所以浪漫这件事,一般来讲,如果你不敢挑战人的正常或者合情合理的思维,浪漫就不会产生。你一定要挑战人本质上有规矩的东西。
 
■懂浪漫就不能太理性
 
杜琪峯理性就不浪漫了,一定会有点糊涂,同时有点信念,反时代、反一些规则。
 
■你对浪漫的这种理解,对你的电影创作有什么样的影响?
 
杜琪峯其实要视乎你怎么看了。我自己最钟意的是人生里面有类似这样的思想或者追求。
 
当然,我不会觉得有规有矩是不对的,但如果九点返工,五点放工,一点钟食饭,两点钟回去工作,一生都是如此,有多少人会开心呢?
 
每个人心里面都有很多想做不敢做的事,当你想要离开这个规则时,你会付出代价,是不是?
 
我为什么觉得浪漫是一种对人生的不同看法,就是因为你会尝试着去做(一些不合规则的事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政客、艺术家,一定有一些东西不是你估计的那样循规蹈矩。
 
■鲁虎不会表达爱,他示爱的方式就挺不合常规,但完全可以理解那种感情,比如他在擂台赛上寻找女主,让她加入到自己阵营里助威。这是他唯一直白表示他需要她的时候。
 
杜琪峯其实他肯同她做所有事时,已经代表了他对她的爱了。他打了那个男人,表示他有妒忌。他肯牺牲,只是因为一个女生。
 
你会觉得当你谈恋爱或者坠入爱河时,你会变盲目,有很多东西你愿意相信,而不相信其他事情。
 
■我觉得鲁虎的身上,有你的电影里的主角一种常见的特征,就是有点神经质。
 
杜琪峯其实[我的拳王男友]不是最突出这一点的,但我是(典型的),这个不叫神经质,这个是情绪和人的根本性,但是几时出现呢?不正常的,一旦正常就不会出现。
 
这个是我非常钟意写的一个方向,一种Style。
 
■鲁虎特别喜欢笑,刚开始可能不太能让人理解,但他和医生对话那场戏,一下子让我感受到了他的单纯。
 
杜琪峯单纯是这个角色的一个特征,我会要求他(向佐)多点笑,因为他的样子太硬了。你不是讲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你是说一个小子,外形上不应该有杀伤力。这个人物无论如何,在他的外形上能够帮到他的,就是他的笑容。
 
■影片中的场景兼具真实和梦幻,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杜琪峯我希望这个电影、这个世界是一个童话,不是真实的,但有些地方没办法,比如公路。我们在宜兴搭建出来一整条街,这个只是一个梦。原先这个戏是叫“追梦”,(讲)一个梦的世界。
 
■如何对现实和梦幻进行区分?
 
杜琪峯最大的区别是,你不会觉得它是真实的,布景就是布景,整个戏发生在一条街里面,(这条街像)是一个乐园。
 
了解自己,不容易
 
■鲁虎算是一个知道自己追求的人吗?
 
杜琪峯其实这个人物有部分是剪掉的,差不多十多分钟。(删除的戏是)女主在婆婆的餐厅里面见到鲁虎在那里吃面。他一直对女主很有感情,没有一个理想是成为拳王或者要怎么强大。
 
他在这个戏里,打拳不是必然会赢。他是一个为生活而打拳的人,没有什么大理想,而女主的出现,让他觉得有了一个可以追求的事。
 
■一个人过于理性地知道自己的追求,会不会反而因此迷失自我?
 
杜琪峯你再怎么理性都会迷失,世事实在太多。
 
理性看来自什么,如果来自于迂腐的观点,或者是来自道德,会有太多不同的背景。我们要遵守好多公义道德,我完全接受公义道德,我自己的行为或者想法可以进入到里面。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进入,内心不是很服气,那(理性)只不过是工具,只是因为公义等外在声音而影响到自己。我们人本身,好多时候是你够不够智慧,你的知识够不够令到你相信,从而付出实行,这个人生的至理好宽泛。
 
■你如何看待一个人对自我的追求?
 
杜琪峯其实这个就是我们人类的弱点,你是不是每一分钟都清楚自己?你有没有为自己而去追求任何事情?我的电影世界呢,是大家都不清楚自己。你要先了解自己,然后才能了解这个世界。
 
■我的理解可能跟你不同,我觉得像鲁虎这样的人比较了解自己,不会被周围世界完全束缚,乐观单纯,没有这层意思吗?
 
杜琪峯我答不了,因为我觉得他不是,哈哈哈哈,可能明天他又会去做其他事情,因为我觉得他不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只是跟着自己的生存意识往前走而已?
 
杜琪峯对,他根本没有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我常常觉得人其实没有办法清楚自己,在某一个刹那,他觉得那样做是对的,他就会去做,或者觉得可以达到那个刹那的要求。
 
这部戏我喜欢的片名是“一个懵懂”、“一个冲动”,原来我很想用这样的片名。我自己的看法就是笑骂人生,人是真的可爱的。
 
■懵懂和冲动确实是我在你的一些电影里感受到的情绪,包括[我的拳王男友]。
 
杜琪峯所以你都已经看到了,看完这个片子,你都能够写出来这个问题,是懵懂,但是你没写冲动哦,哈哈哈。
 
■你觉得你电影里的人物有洒脱的气质吗?
 
杜琪峯我希望做到这种洒脱,我也都追求这个洒脱。我没有比其他好厉害的导演厉害,但我有一样东西是我希望自己追求到的,就是你所说的洒脱,而洒脱里面也都有表达到我自己的东西。我希望自己有机会(追求到这个洒脱)。

创作是个「接生」的过程——韦家辉采访

■剧本创作前,你对影片的定位是怎样的?
 
韦家辉:以拳击为主题的电影很多,以唱歌做主题的电影也很多,不过把两者结合在同一个电影之中却很少。创作前已有这个想法,希望把很阳刚的拳击和很柔情的歌唱混合一起,希望带来新鲜感,说一个与别不同的励志故事。
 
鲁虎有个拳王梦,小鹃有个歌手梦,彼此鞭策,彼此扶持,每个人都可以有梦,每个人都需要有梦。
 
■男主的形象性格设定,经过了怎样讨论过程才确定?
 
韦家辉:杜先生和我都很重视演员本身的特质,就着他们的个性强项来安排剧情,让他们发挥得最好,最自如,算是我们一贯的创作方法。
 
我们跟阿佐,可如都是第一次合作,因此也要拍摄过程中慢慢了解磨合,把他们的特质放进角色里,角色才终于成形。
 
阿佐的性格其实很平和,很爱笑,自然而然成了这个外刚内柔的“收数佬”(专业追债人),他的动作根底也不错,尽量让他在MMA(综合格斗)里表现。
 
可如也是,本来她的角色是偏重唱歌的,我们选用她的时候已知她是舞蹈员,合作后更看出她的肢体语言确实很好,于是决定加入更多跳舞的情节,让她发挥所长,这样,演员做得自然也更有信心。
 
■影片场景有时真实,有时充满童话色彩,剧本阶段时已确定了吗?
 
韦家辉:杜先生很早以前已经有类似的想法,利用搭建的场景,穿插于真实与虚幻之间。同时也希望故事不受地域的局限,经过美术设计的场景更能达致这种效果。
 
为此,杜先生特意把两个摄影棚合并,占地约九万平方尺,置景陈设动员三百人,耗时九个月搭建花街主场景,作为鲁虎、小鹃相处锻炼和追寻梦想的主要舞台,希望能令场景感觉更独特,给观众带来新鲜感。
 
■故事中涉及很多内地热门综艺梗,应该如何整合?你们发生过争论吗?
 
韦家辉:由于剧情牵涉MMA比赛、歌唱比赛,必须参考很多不同的综艺节目,有趣的元素其实非常多,要把那么多的素材浓缩在电影有限的篇幅里,确实不容易。
 
中外的节目我们都有参考,希望不会局限在个别地域上,令广泛观众都感趣味,都有共鸣。
 
■你和杜琪峰的合作方式是怎样的?拍摄时必须在现场,随时修改剧本吗?
 
韦家辉:正如先前所述,杜先生和我都很重视演员的个性与风格,这样的创作必须有磨合。
 
演化的过程,我负责编剧这一环,也必须在现场,观察演员的表现,随时调整台词与剧情设计,以达致最好的效果。整个电影的拍摄,历时四个多月 ,超过80组,我都在现场。
 
■作为编剧,你一直以来喜欢甚么?的人物和主题?构思剧本时,习惯以甚么角度切入?
 
韦家辉:我觉得创作是一个“接生”的过程,每个想法,每个灵感,都是上帝给我的,我只是那个“接生员”把它带到世上来。因此,我觉得创作没有既定的主题,也不需要设限。
 
人生经历不同,走过了不同阶段,吸收了不同的知识,想法也会有所不同。顺着自己的感受,把所思所想“生”出来,就好了。
 
■你的剧本中经常有奇思妙想或诡异元素,为甚么会有这些创作想法呢?
 
韦家辉:我个人比较喜欢极端、极致一点的东西,人物上、剧情上、设计上都是,我做观众的时候也希望看一些特别的东西,有别于平常生活中的事物,所以更希望在银幕上为观众带来更跌荡、更强烈的观影感受。

九年磨一剑,从偶像到实力派——向佐专访

动作演员是电影行业内最辛苦危险的职业之一,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遂无忧的向佐却选择了这样一条极苦极累的路。
 
2010年决意转型,他跟着杜琪峰导演开始了长达九年的训练和表演。丢掉光环,受伤也成了家常便饭
 
最终在70场舞台剧,上千小时的武打训练中冲破了身体和精神的天花板,从偶像系明星进阶成了一名真正的演员,与杜琪峯导演一起带来了新作[我的拳王男友]。时间很公平,你所有的努力,它都会给出答案。
 
 
 
拳王是怎样炼成的
 
■是什么原因让你参演[我的拳王男友]这部电影的?
 
向佐:其实这个算我和杜导合作的一个出山之作。从2010年开始,我就在这栋大厦里练演技、练功夫了。
 
当时我不想再演一些偶像类的电影,想着转型,踏踏实实成为一个有实力的演员,所以就开始在杜导这边练功夫和表演。
 
那种感觉就像你读完大学,在实习的同时,还要回来进修一样。大家都知道,杜导的要求非常高,他既像我的启蒙老师,也像我真正的师傅。我们时隔九年才上映我们的第一部电影,十年磨一剑也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是怎样理解鲁虎这个角色的?
 
向佐:其实鲁虎是一个特别仗义,特别接地气的一个人物。他很重感情,却没有谈过恋爱,很能打,但没有明确的理想。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能吃饱,所以开个火锅店就很开心。
 
由于种种因素,比如帮街坊还债啊,帮师傅报仇啊,保护自己喜欢的女生啊,逼得他不得不一次次上擂台比赛,用钱或者自己的身体来帮他关心的人解决问题,是个单纯的人。
 
■你觉得这个角色和你自身有哪些相似之处?
 
向佐:当我喜悦的时候,和他蛮像的。我本人比较两极化,但是鲁虎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向上积极的,永远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下去面对各种事情,是非常正能量的一个人。
 
■拍摄前,针对片中的拳击项目有做专门的训练吗?
 
向佐:其实在之前的九年里已经有很多的武打训练,拳击是其中一部分,MMA(综合格斗)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我在拍这个电影之前的三到五个月,就稍微回顾一下,把细节再练习一下,上场就蛮顺手的。
 
■你让自己融入角色的办法是什么?
 
向佐:导演曾经给过我一些参考角色,因为鲁虎和我有些地方差距还蛮大的,生活环境,情绪波动都不一样。
 
我很难去到一个又是讨债,又是没什么梦想的MMA选手身边体验生活,基本上打MMA的人,都很有理想。
 
所以我只能不断地和韦导以及他身边的编剧那儿去了解这个角色,慢慢聊出来。聊完回去再自己琢磨,该往哪个方向塑造,加上现场杜导的指导,这个角色才成形。
 
■[我的拳王男友]这个片子兼具燃和甜,你是如何把握其中文戏和武戏之间转换的?
 
向佐:其实没有转换,如果刻意去转换,他就不是一个人物了。那就不是鲁虎在打拳,而是向佐在打拳。
 
这个角色打拳时,会不顾一切地看杜小娟在哪里,会疯疯癫癫,而我打拳就不会这样。人物的状态完全不同,我要做的就是投入角色,去思考不同的情况下,他会怎样做。
 
■拍戏过程中有受伤吗?
 
向佐:我拍这部戏中间去了六趟医院,有一次是砸到头要缝针,有一次是两个手指脱臼了,还有一次是我直接被那个黑人打到KO了。
 
其实,我有准备要去那么多趟医院,这可能是一个动作演员的职业标配吧,拍戏过程中受伤是很自然的一件事,然后去医院,次数多到医生可能都认识你了,就是这样。
 
拳王与师傅二三事
 
■你看的第一部杜琪峰的影片是什么?
 
向佐:第一部我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他的电视剧,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天若有情]和[阿郎的故事]。
 
你看他的爱情片和动作片有什么感受?
 
向佐:非常不一样。我很敬佩杜导的一个点就是他能征服各种电影。
 
从以前[审死官]这种超级搞笑的片子到后来[阿郎的故事]这样让人泪目的片子,还有特别MAN的[枪火],又有爱情又有感动的[孤男寡女]。我觉得他是个塑造性特别强的一个导演。 
 
从他的影片到真正与他合作,杜琪峰本人给你什么样的感受?
 
向佐:他终于对我笑了(笑),因为我成为了他的演员,以前都只是学生,他从来不对我笑,也很少讲话。
 
你会怕他吗?
 
向佐:怕的话我早跑了呀(笑),我就是要等这天,所以一直努力努力,等到和可以跟他合作。
 
在片场他怎样指导你?
 
向佐:表演上的话,最初磨合的时候,他会让你自己先来几遍,然后给你某些指定动作。
 
等到磨合的差不多了,他就要求你更连贯,几秒钟时走到哪里,情绪是什么样的,要求一条过。有时20秒可能要做30个动作,你都要记住。
 
为什么男演员在他的片里那么好看,就是因为有很多的点在里面,要求特别高。总演不好的话,导演会亲自上场示范,他自己就是个很好的演员,对于细节很重视。
 
未来 突破自己
 
训练这些年,有没有想要放弃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向佐:没有,我决定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一定要把它完成。不过我很不会表达,对功夫也一点都不了解。每天功夫加表演,大概12个小时。
 
杜导逼我去演70场舞台剧,没演员上台的时候,我要先出来讲三分钟,台下几百人看着。
 
以前我还挺害羞的,不管武功还是表演都是咬牙在坚持。过了两年吧,我发现我不再硬扛了,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也有了飞跃式的进步。
 
有没有想过尝试更多的电影类型?
 
向佐:励志和热血的电影或者很港式,很与众不同的片子我都会想尝试。韦导正在写一个剧本,他会亲自做导演,我非常期待。
 
我现在正在拍杜导的第二部戏,和现在这部完全不同。我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说我是个卧底,就这样,没啦,你自己想吧(笑)。
 
你有自己的偶像吗?
 
向佐:我偶像是李小龙和李连杰。
 
首先是我师父李连杰,他是功夫巨星,在行业里是个标杆,也发展到了好莱坞。但最让我敬佩的是,他在最风光最能赚钱的时候突然转型,将全部时间花在了壹基金上,真的很令人钦佩。
 
等我事业再成功一点,我也希望能够做点什么,在精神上影响到别人。
 
李小龙厉害的地方在于,能够把本地出产,自己导演、自己编剧、自己主演的戏打到全世界去,还靠自己的真功夫,影响到全世界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崇拜了。
 
在电影方面,你是否给自己制定了目标?
 
向佐:我希望能够综合我尊敬的这些人,在创作上,有李连杰和李小龙的精神。
 
我也想往制片人方向发展,这个我肯定要向我爸学习。他曾经制作了两百多部电影,也成功了不少,这方面我也在努力,我希望能达到他们的水平,但身处不同年代,我也希望能超越他们,这个算是终极理想吧。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11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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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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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7   23:53
老安头
期待杜琪峰
2019-11-07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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