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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名为禁酒令的蛾子
2019-11-06 17:33
电影不长不短的100多年发展过程中,遇到过大大小小的意外。作为一种具有记录性质的艺术,那只代表现实生活的蛾子轻轻煽动一下翅膀,都可能在电影界掀起一场猛烈的飓风。
 
1919年10月关于禁酒的法令成型并通过审议,三个月后,美国正式出台第18次宪法修正案,颁布禁酒令,长达一个世纪的禁酒呼声尘埃落定。
 
长达14年的禁酒期,除了给美国人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也在电影中刻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一直绵延到现在。
 
禁酒与电影元素
 
1826年的一个雪夜,美国的莱曼比奇牧师骑马去看望一位需要帮助的教民。在这位教民家里,他看到了一个时常承受家暴,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妻子。这个可怜的女人向牧师哭诉着丈夫如何酗酒,如何在醉酒时打骂家人。
 
这不是牧师第一次从人们口中听到类似的事情,在那个年代,男人丢掉工作,挥霍光一生的积蓄,妻子孩子遭到虐待,大部分都因为酒精。
 
这让牧师意识到,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于是他草拟了一份禁止酒精的宣言,并在每周日的礼拜上演讲,开始了美国近代史上第一波对于酒精的声讨。这位善良的牧师没有想到,自己随心而为的一件小事再后来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1920年1月5日当天,美国街道上一片繁忙,人们都忙着将酒馆和商店的酒运回自己家中,因为第二天“禁酒令”就要生效了。
 
根据这项法案规定,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但有个漏洞是,自己在家里独酌不算犯法,与朋友共饮或者举行酒宴就不行了。
 
当晚,很多人聚到一起,喝上最后一杯,与这个能够随便喝酒的时代告别。
 
对于美国人来说,酒是个太重要的东西。如果说英国人不吃顿晚饭就不会好好修东西,那么美国人如果不喝酒,就啥都干不好。
 
出版于1925年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作者菲茨杰拉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经历着禁酒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时代,他将自己对于这项法令的抗议通通发泄在了创作里。《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盖茨比的财富就直来自禁酒令。
 
他通过自己名下的药店,非法贩卖私酒牟取暴利,还经常组织私人派对。在禁酒的时代,如果你能在派对上提供无限畅饮的酒,立刻就会成为社交界最受欢迎的名流。
 
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盖茨比成功吸引到了老情人黛西的注意。
 
 
 
同样是在禁酒令时期举办酒会,在盖茨比之前的“默片王子”阿巴克尔就悲惨得多。
 
1922年,禁酒令颁布的第三个年头,阿尔巴克因强奸和误杀女演员维吉妮严·若普的罪名,接受了三次影响广泛的公开审判,这是好莱坞出现的第一次性丑闻,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当时处于严格的禁酒期,阿尔巴克不但在聚会上向宾客提供了非法走私的杜松子酒和威士忌,酒后乱性的艳闻四散开来,加重了本就不好的名声。
 
虽然后来证实阿尔巴克是冤枉的,但覆水难收。好莱坞最风光也最无情,这位曾提携过卓别林和基顿的喜剧巨星,就这样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不过,长达14年的禁酒令并没有将美国人和酒隔绝,反而刺激了更多关于酒的东西产生。表面上的美国滴酒不沾,但在电影里,在地下却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场面。
 
嘉宝在1930年影片[安娜·克里斯蒂]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我来一杯威士忌,加点姜汁汽水。别抠门儿,宝贝。”盖茨比最经典的一幕就是李昂纳多举着一杯酒,露出绅士而迷人的微笑。
 
越是被禁止的事物看起来越是诱人。一战后的美国经济到达一个繁荣期,生硬直接的禁酒令只会将庞大的饮酒文化赶往更无拘无束的地下世界。
 
最典型的当属地下酒吧。女星琼·克劳馥主演的电影[我们跳舞的女儿们]经典海报里,克劳馥饰演的舞蹈演员就是站在一间地下酒吧的桌子上跳舞。
 
[美国往事]里,面条出狱后就被朋友接到了他们经营的酒吧,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是许多小酌一杯的男男女女。
 
[了不起的盖茨比]盖茨比和汤姆见面的地下酒吧,舞娘们抖动着身体,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其中,碰杯欢呼中满面红光,正是那个时代地下酒吧最好的写照。
 
为了这种隐秘又放浪的场所,氛围绝佳,天生和电影的气质不谋而合,哪怕禁酒令解除后,仍不时地出现在电影里。
 
比如[无耻混蛋]中的塔瓦娜,比如[刀锋战士]里的吸血鬼吧,多少都带着那么点儿20年代地下酒吧的味道。
 
这种酒吧的出现,还有个附加的影响,就是打破了种族文化的界限。1920年代,美国的种族分隔还很严重,不同肤色的人之间很少有往来。
 
地下酒吧龙蛇混杂的情景打破了这一固化的局面,让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甚至不同性别的酒客有机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听着刚流行起来的音乐——爵士,畅饮几杯。
 
如果没有这一层介质,[绿皮书]里阿里和维果一起在酒吧小酌的画面怕是要再推迟几年。
 
黑帮与黑帮片
 
要说禁酒令对电影最大的功绩,应该就是促进了黑帮片的诞生。1920年开始,禁酒令相关法案生效,凡是贩卖酒精含量超过0.5%的饮品都属于违禁品。
 
法律禁止的往往都是最暴利的,各种各样的地下贩酒渠道发展起来,各种黑帮势力迅速组织起来,靠着走私酒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不少警察和政治势力涉及其中,为贩私酒保驾护航,企图分一杯羹。官匪勾结,明争暗斗,最终构成了美国历史上最无法无天的时代。
 
电影[铁面无私]中的1930年,禁酒令让芝加哥变成了战场,帮派人物抢地盘抢权力,最终建立了亿万元计的私酒王国。片中的贩酒枭雄阿尔·卡彭不可一世,成为了芝加哥实际上的市长。
 
黑帮们借着贩卖私酒,发了大财,有着这么一大笔钱,便产生了钱生钱的念头。除了赌场妓院,在那个年代,最稳妥最高利的就是娱乐行业,于是电影便成了黑帮最佳的选择。
 
 
在这些电影中,黑帮的形象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美化,作恶多端的街头混混被塑造成一种罗宾汉式的英雄人物。虽然我们买酒走私又火拼,但是我们也做慈善啊,虽然我们杀人越货又绑架,但我们也是好人。
 
于是黑帮为人们带来私酒被称作及时雨样的存在,与3K党火拼,则被看成英雄打流氓一样的光荣事迹。电影的演绎大大的洗白了美国黑帮,给这群本应该入狱服刑的家伙镀上了一层浪漫的艺术金边,很大程度上模糊了历史本来的面目。
 
作为典型时期的典型人物,卡彭无疑是好莱坞的宠儿,他的经历被很多创作者拍进了电影中。戴着礼帽,身着黑色风衣,手持冲锋枪的卡彭式暴徒是他在银幕上的常见形象。
 
1932年,霍华德·霍克斯拍摄了电影[疤面人]是第一部以卡彭为原型的电影作品。他出手狠辣,因为脸上有明显的刀疤,得到了“刀疤脸”的称号。
 
 
片中保罗·穆尼饰演的疤面人煞气十足,基本上还原了卡彭的形象。27年后,理查德·威尔逊执导了[盖世黑霸王],则是第一部指名道姓拍摄卡彭的片子。
 
又过了24年,布莱恩·德·帕尔马拍摄了经典的[疤面煞星],阿尔·帕西诺饰演的托尼·蒙大拿兼具偏执、癫狂,不惧一切,他和老大的女人在一起,端着机枪扫射一切,塑造了影史上最经典悍匪形象之一,也只有70年代的教父能和他比肩。
 
作为黄金好莱坞一大类型片,黑帮片托于美国黑帮的出现,却并未因黑帮的没落而消失,一直发展到了今天。
 
1933年禁酒令被废除,黑帮断了私酒这条财路,纷纷开始转型,或贩卖毒品或杀人越货,这才有了后来的[教父]、[美国往事]中黑帮世家转型的故事。
 
除了黑帮,还有另一个电影常青树元素得益于禁酒令,那就是美国联邦调查局FBI。
 
FBI刚成立时只是司法部底下一个负责跨州案子的小部门,没什么建树。由于私酒贩卖常常是跨区域进行的,FBI的事务、资金和权力一下子多起来,成为一个声势壮大的部门。
 
特别是胡佛局长上台后,端掉了卡彭的黑帮帝国,一战成名。一夜之间,FBI成为了美国最大的情报部门之一,也成了美国犯罪电影中一个标志性符号。
 
如今禁酒时期已经过去了将近100年,很难确切的说明白禁酒令或者禁酒令之类的历史事件到底对电影产生了什么影响,但是我们可以想象一下禁酒令没有出现的世界:
 
卡彭没有机会建立私酒帝国,也就没有美国黑帮的崛起,没有[小凯撒],没有[美国往事],没有黑帮片的黄金期,更没有之后长达一个世纪的黑帮类型作品。
 
柯里昂家族从未兴起,影迷们也体会不到[教父]的魅力。FBI可能还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单位,没机会调查X档案,没机会和吃人魔汉尼拔过招,更没机会抓住逍遥法外的弗兰克。
 
电影里有关地下酒吧、爵士乐、鸡尾酒的经典镜头可能也不复存在,盖茨比不能借卖私酒敛财,自然也见不到他的梦中情人黛西。
 
霍华德·霍克斯没有拍[疤面人]的条件,之后奥逊·威尔斯的[公民凯恩]可能也会受到影响,不会那么惊艳……你看,历史总是错综复杂,环环相扣
 
一百年前那只名叫禁酒令的蛾子只是轻轻扑了一下翅膀,看似与电影无关,却刮起了影响半部电影史的飓风。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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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6   23:53
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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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6   22:49
draccula
涨知识
2019-11-06   22:42
老安头
受教!
2019-11-06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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