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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社畜了嘛?
2019-10-29 17:58
老板强制加班,总叫人闷闷不乐,但很多时候都不用老板开口,自己就主动加班了。
 
工作做不完,业绩不够,生活娱乐钱不足,家中老小等开支,总有理由主动沦为社畜。人和工作融为一体,工作就是生活和生存本身。
 
或许心中有个愿景,干个几年、几十年,自己也会成为成功人士吧。这样想着,工作也就值得托付人生了,任劳任怨,勤恳干下去。
 
再不济,有工作就有饭吃,不能停。社畜到这个阶段,工作对人的压榨已无需老板直接动手,有根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并提醒自己,没有资格停止工作。
 
海报张贴工
 
代表人物:里奇
参考文献:[偷自行车的人],维托里奥·德西卡,1948
活跃地域:街头
活跃时间:二战后初期
社畜指数:7级
 
 
生存背景
 
里奇已经失业很久,日子过得异常艰难,家中还有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此种处境,即便他知道何为社畜,也没什么权力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只想有份工作挣钱,做什么都行。如果生活在当下,里奇就算是已经具备了成为公司重度甚至终极社畜的先天条件。
 
生活在战后的罗马,经济萧条,人们唯一的追求是有份工作让自己和全家人活下去。至于老板如何压榨他们,只要能生存,甚至改变命运,那都无所谓。
 
里奇每天在街头等待工作机会,那里聚满了失业者。这天,里奇终于获得了一份工作机会——在城市各处张贴海报,前提是要有自行车。
 
自行车确实有过,但已经被当掉了。里奇回到家中,向妻子报喜又报忧。
 
没办法,雇主不提供自行车(生产工具),只能自己配备,没有选择余地。实现了就业,将来就有希望了。于是,里奇又当掉了妻子陪嫁的床单,赎回自行车,开始勤恳工作的日子。
 
失业那么久后,人会特别珍惜赚钱的机会,对于多劳多得的工作,更是格外卖力。尝过“牲畜”一样没有希望的滋味,就不会在意什么社畜不社畜了。
 
发展过程
 
里奇还没有成为真正的重度社畜,在工作第一天就面临失业风险了——自行车被偷。他是家中顶梁柱,自行车此刻是他的顶梁柱。没了自行车,他就失去了工作价值,雇主可以轻松找到替代者。
 
他带着儿子到处寻找自行车,甚至病急乱投医,求巫师占卜。寻找的过程显现出人生的艰难,冷漠、欺骗、攻击,无所不在。
 
急得焦头烂额的里奇,把气撒在了六岁儿子身上,但很快又安慰他,拿身上所有的钱请他吃了顿有钱人才吃得起的大餐,既像是一次挽回父亲尊严的壮举,也充满了无可奈何后的绝望。
 
为了保住工作,里奇还在努力找自行车。发现找回已不可能后,他决定也去偷一辆,但手法过于生疏,立刻被众人抓住训斥,小儿子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坚强的里奇终于控制不住,牵着儿子的手,默默流下眼泪,消失在人群中。影片到此结束,不难猜想,更加残酷的生活即将向他们席卷而来。
 
有人想逃离,不愿当社畜,有人却日夜盼着做社畜的机会。那样,起码说明有份养家糊口的事做。
 
结论:只要尝过失业的痛苦,每个人都能成为重度社畜
 
工人
 
代表人物:地下城工人
参考文献:[大都会],弗里茨·朗,1927
活跃地域:城市地下工厂城
活跃时间:未来
社畜指数:8级
 
 
生存背景
 
有个流行词叫“IT民工”,用来形容IT从业者像农民工般的社畜人生。工人向来饱受资本家压榨,若论社畜,他们肯定榜上有名,而且历史悠久。在保障制度不健全的情况下,他们的社畜指数居高不下。
 
[大都会]虚构了一个未来城市,资本家生活在地上,摩天大楼,鳞次栉比。城市的运作依赖于地下城里的工人们,整日在巨大的机器中劳作,苦不堪言,却没有成为地上大都会里的一员的希望。
 
地下城工人除了耗尽体力的劳动和恢复体力的短暂休息,没有个人生活可言。劳作磨平了他们的个性和追求,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压榨性工作,越是如此工作越无法体会活着的意义。
 
资本家权高位重,控制着大都会的运转,地下城的工人们永无翻身机会。
 
发展过程
 
主宰大都会的资本家弗雷德森,从不关心地下工人的生活。他的儿子弗雷德喜欢上了工人之女玛丽亚,跟随她去到地下城,看到工人们触目惊心的劳动惨状。
 
他接替一名累晕的工人,开始工作,更加深刻体验了工人的痛苦,但他也救不了他们。
 
终于,不堪忍受的工人们发起反抗,可后果是灾难性的,他们生存的家园也同时遭到破坏。反抗的目的不是捣毁机器,而是找到更好的运转机制,不能让人成为资本家和机器的奴隶。
 
社畜的敌人不是工作,工人的敌人不是机器。影片最后,在弗雷德的牵引下,资本家弗雷德森和工人的手牵在了一起,预示他们的和解。
 
结论:不想成为社畜可以,但也不能丢了工作
 
市民课长
 
代表人物:渡边勘治
参考文献:[生之欲],黑泽明,1952
活跃领域:官场
活跃时间:1920年代到1950年代
社畜指数:8级
 
 
生存背景
 
渡边勘治做了三十年的公务员,从未请假,忙于不知所谓的事情。要问他这三十年做了哪些事,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真的是勤勤恳恳,终日坐在自己工位上。
 
社畜不只会像“牲畜”般,被压榨得苦不堪言,也可能是自觉做个顺从的“牲畜”,把生命耗在无意义的工作上,求个稳当。
 
三十年来,渡边勘治在市政工作岗位上,不从懈怠,但也毫无追求。他的人生约等于市民课长,约等于一事无成。
 
我们眼里的社畜,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活得像个“牲畜”。渡边勘治也曾想在工作中做点事实,却被官僚体系同化为麻木的混日者,成为另一种非典型社畜。
 
这类社畜不处于明显的被压榨位置,但找不到生活和工作的意义,索性让工作填满生活,成为工作本身的“牲畜”。
 
渡边勘治几乎成为别人眼里的“活死人”,精神生命在几十年前就终止了。现在,他的肉体生命突然被宣告即将结束,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剩下的日子还要像以前那样活着吗?每日去市民课长的位置处理无意义的文件。不这样,人该怎么活呢?
 
发展过程
 
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活下去,死亡让人直面活着的意义。渡边勘治像其他人那样,借酒消愁,看色情表演,逛舞厅,陪辞职的年轻女下属游玩,越玩越难过。这些他不曾体验过的人生,此时也不能给他带来快乐,死亡正在步步逼近。
 
陪伴渡边勘治三十年的又忙又无聊的工作,最后成了他弥补人生缺憾的选择。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就算只做成一件利民的小事,也是一种作为。
 
几十年顺从又碌碌无为的社畜,转变的道路不只一条,渡边勘治选择在这个位子上真正干一次实事——帮一直在政府部门间折腾的市民,处理好臭水沟问题,在那里建个小公园。
 
事情并不难,难的是行动,在死亡的催促下,渡边勘治才有不顾一切的勇气,做个实实在在的公务员。
 
[生之欲]讲的不是典型的现代社畜,但在当下仍然具有讽刺虚度人生者的意义。渡边勘治这样的人,不仅存在于官场,职场也比比皆是。
 
他们麻木,无所作为,但又好像忙得没有私人时间。工作只是因为人应该工作,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庸庸碌碌度过此生。
 
结论:无功无过度一生,弥留之际终醒悟
 
平面设计师
 
代表人物:Yoon
参考文献:[恋爱诊疗中],纳瓦彭·坦荣瓜塔纳利,2015
活跃领域:设计、修图
活跃时间:当下(2010年代)
社畜指数:7级
 
 
生存背景
 
自由职业者,在世人眼里是不用打卡、不用面对老板,可以在落地窗前,在海边,悠闲处理手头工作的人。想工作就接单,不想就睡懒觉或是出去旅行,不必整日困在工位上。
 
事实上,大多数自由职业者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当社畜而已。不打卡,任何时间都是工作时间;不用面对老板,但可能要直接面对甲方;办公的地方不一定是落地窗或海边,也可能是杂乱不堪、阳光都找不进来的出租屋。
 
不管何时何地,自律都极其重要,自己不管理好工作和娱乐的时间,接单和交工就会成为问题。
 
如果有人认为办公室是监狱,出去就会自由,那对有些自由职业者来说,离开办公室,全世界都成了监狱。
 
自由平面设计师Yoon有个长期合作的朋友帮他接单,但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自由的感觉,总是在忙,在忙,彻夜不睡是家常便饭。
 
他对逛街、看电影、去海边,没有一丝兴趣,娱乐就是浪费时间,只有工作能给他带来满足感。交工在即,他坐在电脑前面,用一块黑布把自己和电脑罩起来,仿佛世界只剩他和工作。
 
不管工作量多大,时间多么紧迫,Yoon总是能够按时交工。他可以不眠不休地连续工作三四天,吃喝就是随便应付,便利店的便当最好不过,挣了钱都没有时间花。
 
他最轻松的时间是交完一单工作后,在餐厅的椅子上睡过去,醒来又会有新的工作等着他。
 
最好的朋友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Yoon去参加他父亲的葬礼,路上一直在工作。到了举办葬礼的寺庙,他又开始找WiFi给客户传图,最后竟然守在灵台旁边的电脑服务器边工作。
 
没有人给他施压,要他一定如此拼命地活着;生活的压力似乎也没有大到得无时无刻工作的程度。他总是有强烈的紧迫感,担心一松懈,就接不到更多的单。工作给了他最大的满足,他不能忍受别人对其专业的质疑。
 
工作成为生活的全部后,就会让人陷入一个死循环,为了工作而工作。恰如Yoon和便利店店员的对话,他问了他一个经典的哲学问题,“人是为了吃东西而活,还是为了活而吃东西?”。
 
这个问题置换一下场景,可以抛回给他自——人是为了工作而活,还是为了活而工作?
 
发展过程
 
无论是用工作狂,还是用社畜来形容Yoon,事实都一样,他是一个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其他的人。
 
修出客户满意的图,高效率地完成工作,如此机械循环下去,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活着,连抓痒都被列入降低工作效率的行为,浪费时间。
 
但Yoon已经30岁了,不管如何卖力,工作效率已经开始下降,不及二十出头时的自己。身体向他发出了警告——疹子一个接一个长出来。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他去见了医生,提了一个要求,吃可以快速治愈的药,但不能让人发困;拒绝了一个医嘱,无法早点休息。
 
现在可以回头再想想那个“人是为了工作而活,还是为了活而工作”的问题了,见过医生之后,Yoon开始变了,买了运动鞋,办了健身卡,甚至为复诊推掉了一单工作。
 
他的眼里不只有工作了,还有——那个年轻又美丽的女医生。
 
复诊之后,女医生在他心里的地位又上升了。为了不让女医生因为没有治好他的病而自责、难过,他决定严格遵医嘱生活。
 
以前,电脑边上显眼的数字时钟,就是他的监工,鞭策他赶紧工作;现在,这个时钟则在提醒他,到点了,应该休息了。
 
他不能忍受工作瑕疵,此刻竟然为了能早点休息,无视已经发现的小问题就交工。
 
爱情把他从重度社畜中解救了出来。他期待着复诊的日子,一点小小的好转,女医生觉得完全可以忽略,他却要感谢她。
 
不过,要他一下从工作依赖中解脱出来,更何况,接到梦寐以求的大客户,又会燃气他的工作欲望。遵医嘱和搏命工作,在他的体内拉扯。
 
为了及时完工,他还是会选择连续彻夜加班,直至倒下住院。不过在此之前,他已渐渐改变,像女医生那样,去做些放松身体的事情。
 
Yoon的生活被爱情打开了一扇窗口。虽然只是单恋,但已有把他这个做个七八年重度社畜、与生活隔绝开的人,从工作中来出来的巨大力量。
 
结论:别让工作成为人生的全部,搏命工作换回来的是什么
 
打工妹
 
代表人物:杨耀婷
参考文献:[路过未来],李睿珺,2018
活跃领域:工厂、黑心药贩
活跃时间:当下(2010年代)
社畜指数:8级
 
 
生存背景
 
沦为社畜者,除了少数工作狂,大多数都是被迫如此。总的来说,不外乎两点原因,一是工作本身所迫,总有做不完的事,干不完的活;二是个人艰难处境使然,想要通过工作实现生活改观。
 
杨耀婷在深圳出生长大,二十多年来,几乎没有回过甘肃的农村老家。她的父母都是农民工,打工几十年挣来的钱全花在她的手术费上了,再无能力挣到在深圳买房的钱。
 
父亲身体积劳成疾,被工厂开除,母亲接着也失了业,全家人无法再继续生活在大城市,一起回到了农村老家。
 
父母几十年没做农民了,对土地已经感到陌生。杨耀婷跟他们在农村短暂呆了几天后,继续回深圳打工。现在,她希望靠努力工作把父母接回深圳。
 
事到如今,做社畜也没什么大不了。心甘情愿做社畜,只要能快点实现愿望。说到底,杨耀婷的父母就是一辈子勤勤恳恳打工的社畜,到是挣了不少钱,却因一朝意外,回到一贫如洗状态。
 
女儿接了他们的衣钵,成为打工妹,可即便做了社畜,钱也是一点点进入口袋,不会让她快速完成目标。
 
钱没挣够,目标先锁定一下。杨耀婷看中了一个在建中的小户型房屋,开始拼命凑首付款。可是生活一旦走入困苦,小小的变化都可能带来巨大的负担。
 
她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总是停工,想日夜加班挣钱都没机会,索性出去发传单,但一天的收入相对于首付款,只是杯水车薪。
 
别急,局面还可以更糟糕点。工厂不只是暂时停工,甚至开始变卖机器,往劳动力更便宜的地方转移。杨耀婷也要失业了。不过,这些年省吃俭用,努力工作,她手里还有一点积蓄,所以对凑齐房屋首付,仍抱有幻想。
 
发展过程
 
如果可以选择,杨耀婷或许也不想活得这么累,整日愁眉苦脸。做社畜,最坏的结果是身体垮掉,愿望没实现,但压垮杨耀婷的并不是工作,而是贫穷和疾病。处境越惨,越难逃社畜命运。
 
如果说临终社畜已经完全沦为工作机器,重度社畜其实已经离他们非常近了,近到有时你都不清楚,不知道他/她是不是也已经被工作吞噬了。容易区分的点是,重度社畜要么最终完成了自救,创造了希望;要么失去了工作,连进入临终社畜的机会都没有。
 
杨耀婷一定渴望这样的机会,因为她急需用钱。她对自我的生活暂时没了冲动,只能很现实地活着,越这样越觉得累,越累越想通过工作摆脱,恶性循环。
 
一边是勉强维生的工作摇摇欲坠,一边是日益逼近的交款日期,压得杨耀婷喘不过气。于是她铤而走险,用做过肝脏移植的身体,充当有偿新药试用者,一次可以挣几千块钱。
 
这不是一份正常的工作,对身体伤害很大,既使是非常健康的人也要严格控制一定周期内的试药次数。
 
杨耀婷等不了那么久,想要硬抗,短时间内多试几次药。噩耗终究是传来了——她还要再做一次肝脏移植——上次移植花光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而今没人能够再帮她承担巨额药费。
 
希望彻底幻灭,不仅不能接父母回深圳,自己生命也危在旦夕。拖着病躯坐火车回甘肃老家,不知是杨耀婷的梦境还是生命弥留之际的幻觉,她穿着白衣、骑着白马,驰骋在沙漠里。这是一次永别,无论是老家还是深圳,都是她回不去的地方了。
 
工作难找,钱更难挣,漫漫人生路,还要应对各种危机。现代社会,尤其是在高速运转的大城市,拒绝做社畜的都是勇者、胜者。
 
像杨耀婷这样的人,无所选择,即使工作没把她逼成社畜,生活的重担也会把她丢进跟社畜一样,甚至连社畜都不如的人生里。
 
结论:若不是因为活得如此艰难,谁愿意做沦为工作的奴隶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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