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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人的成功时代
2019-09-19 11:36
1986年汉城亚运会和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召开,使得韩国社会民主化进程加快。民主化进程和开放的风潮,也促使韩国电影基础结构迅速裂变,出现了新一批新锐导演。
 
除此之外,1987年9月,剧本事前审查制度的废除,使得韩国电影在题材的选择上和内容表现上都更具多样性。可以说,80年代是韩国电影的重大转折。
 
在与鲜于浣共同导演了[首尔皇帝]之后,张善宇导演在1988年推出了自己首次独立执导的电影——[成功时代]。可以说这部电影是80年代韩国经济崛起时期,人们思想改变的真实侧面。
 

80年代的一个显著特点是由于经济繁荣,各行业中大企业大量崛起,由此而来的商业竞争也越发激烈。
 
张善宇导演在影片中用两家竞争企业促销的情景夸张地将其表现出来。调味料价格打九折、打七折、打五折、免费送,买调味料赠泳衣、赠皮草、赠纯金,最终两家企业甚至大打出手。这是企业外在表现的疯狂,而这其中个人也被袭来的商业狂风吹得丧失理智。

80年代的人们习惯了大都市的气息,已经不再像[火女]中初入城市的女佣那样为摩天大楼与车水马龙的景象而惊讶。他们开始失去乡村的记忆,彻底成为这繁忙都市中自然生长出来的植被。
 
大型企业的出现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城市的主要人群已经不是开设养鸡场的个体户或是由乡村来到城市打工的佣人,而转变成为企业尽职尽忠、竭力奔走的职员。

社会的剧变带来了思想的畸变,拜金主义思想盛行于韩国社会。渴望“成功”的念头像肾上腺素,刺激着城市人群达到资本上的成功。正如男主人公金促销(安圣基 饰)所说:“我们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不是从权力中诞生,也不是从艺术中诞生,而是从资本中诞生的。”

人们思想的另一个畸形表现为对纳粹希特勒的崇拜,金促销认为希特勒在政治上虽然失败了,但他的思想在资本主义生活中是正确的。为了成功,要不惜一切代价。
 
片中安圣基瘦削的脸庞,突出的颧骨,后背的油头,每日出门前向希特勒敬礼的手势,都显露着他对其的个人崇拜。随着这些畸形想法而产生的便是畸形的生活。

片面追求成功的生活为城市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保健品与提神饮料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人可以忘记吃水果蔬菜,却不能忘记浓缩于胶囊中的精力产品。金促销每日用四五种保健品来保持自己的工作精力,导演张善宇非常细心地将这样生活习惯的改变捕捉进电影里。
 
 
这种80年代开始出现的生活习惯,在今日韩国人的生活和影视作品中依然处处可见。例如[小公女]中疲劳到低血糖在休息时间给自己输液葡萄糖的上班族,《春夜》中对考生的关爱便是送上几大盒保养品,更不用提人手一袋的红参口服液。
 
除此之外,情色,这个韩国电影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在这部电影中缺席。张善宇导演对情色有着自己的偏爱与理解,在之后的作品中也不断重复了情色的主题,例如1991年的[情场如马场],1993年的[华严经]等。当然,作为他的处女作,[成功时代]总会特别一些。

张善宇用他的镜头语言,使情色与这个时代的拜金主义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叫做“成功主义”的大网。

例如,金促销取得成功之后,立刻成为了女下属眼中行走的春药。金促销走过,便能听到那些女人从肺里爆发出来的欢呼。其中最主动的女下属每日看着金促销的眼神都充满了性欲,在金促销躺在病床上时,甚至试图主动献身。
 
然而性欲随着权钱而来,也随着权钱而去,在金促销一落千丈之后,女职员的眼神也从欲望转变成为嫌恶。

再比如,金促销与李慧英饰演的美艳酒吧老板成潇妃勾搭在一起之后,走上了通往成功的道路。电画面总金促销拼命奔跑的镜头与成潇妃做爱时沉醉的面部特写反复切换。男人最终冲过了终点线,而女人达到了高潮。

正如性爱中达到了高潮后会慢慢平静,到达成功的顶点也预示着跌落的开始。抱着“爱能卖的时候,才有价值”这样的想法,金促销只视女人为利用工具,在他认为成潇妃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立刻选择抛弃了她。
 
但正如成潇妃的酒馆叫做“成功时代”,他遇见她,意味着他成功时代的开始,离开她,也标志着他的成功时代要结束了。

女人伤心欲绝后与竞争对手甘味社的企业家恋爱。不久,金促销在事业上遭遇滑铁卢。他试图回到女人的身边,却得不到原谅。金促销给成潇妃打电话,想重新取得她的欢心。然而成潇妃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新任男友做爱。在这部电影中,性和成功是紧密连结的。他失去了性,也就意味着成功正离他远去。

在这部极具现实主义的电影中,张善宇导演也穿插了让人忍俊不禁的片段,让人哭笑不得。金促销与成潇妃分手一幕,金促销送了成潇妃一条非常粗的金项链。
 
女人流着眼泪扑倒在金促销怀里,说:“不要抛弃我。”金促销则冷酷地说:“我不会抛弃你,如果这条项链挂在你的胸前的话。”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生生将看起来永远不会折断的金项链咬断。

[成功时代]像是一个寓言故事,张善宇捕捉到了时代剧变中人们日常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微妙变化,真实地展现了80年代的社会状态,也是对自己、对众人的一种警醒。这部电影中呈现的拜金主义风潮到现在仍未止息,这种剧情也在后来的类型片中被一再演绎。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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