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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为女子,借力好风何处寻
2019-09-17 12:01
关于本片:1剧本从2014年初开始创作,包含导演兼编剧滕丛丛的个人经历和体验,并跟随她的成长不断修改,到2017年3月,她觉得自己“成长不动了”,最终定稿。2刘光明这个角色,来自作家阿乙的一个短篇,滕丛丛从他哪里,买了这个人物的版权。
精彩台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影迷评价:略带自嘲的幽默,讲述大龄青年的心理蜕变,切入角度让人惊喜,讲的仍是“不成功”的自我主义者的焦虑,但避免了一些常见的俗套,看着比较轻松。
网络评分:豆瓣7.3
《看电影》评分:★★★☆

[送我上青云]上映的前后,主创们都很担心,男性观众会觉得被冒犯。这是因为,电影里女性视角下的男性,并没有像很多电影里所呈现的那样理想化,甚至有些惹人生厌,说不定,还会激起“厌男”的生理反应。
 
这是笔者个人化的表达。“女权主义”总在被污名化,甚至成为一句“脏话”的环境下,要说出一句“厌男”,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但正如社会学家艾伦·约翰逊在《性别结:解开男权制遗产之谜》中写的:“鉴于女性受到男性特权和男性霸权的压迫之深,每个女人都会有那么些时刻,厌恶甚至憎恨‘男性’,这一点也不奇怪。”这一口怨气,不是有意去激化性别对立,反而恰恰是因为,性别对立压迫得女性喘不过来气。
 
电影,不过是在描绘现实。它不同于厌女,厌女是对女性这个性别本身无端的轻视,厌男控诉的,则不是男性,而是男权,是这种轻视女性的秩序。

姚晨饰演的记者盛男,得了卵巢癌。为了凑钱治病,她接下了个写传记的活。事儿还没开始做,先被爹喊回了家,本以为该是父女互诉衷肠,结果父亲一张口:“手头紧不紧啊?不紧的话帮爹把欠的账还了吧。”背地了藏了给小三儿买的LV。

——这真叫人一边翻白眼,一边心疼起姚晨:我给你看看相吧,怎么从《都挺好》到[送我上青云],哪儿都遇上这么不靠谱的爹呢?
 
古语说父慈子孝,权利义务讲得清清楚楚,他们不,你爹永远是你爹,你爹再不慈爱,你也得愚孝,该了你的。你爹养了你这么些年,叫你还点钱咋的?你那钱挣得,还不跟凭空变的一样?父女之间还说借?
 

长期合作伙伴四毛(李九霄饰)得知她患病,一边说,我不能把钱借给你,你治好的几率太低了,万一你死了,我就要不回钱了;一边给她介绍写老总老爹传记的工作,当作和这老总合作赚大钱的敲门砖。

——成功学读过了头,总觉得自己是干大事儿的料,就欠一阵东风。古时候这种废物点心,都是向大佬进贡个花魁,如今时代变了,不兴卖身了,那就卖个艺吧,进贡个传记作者。

这个老总呢,叫李总(梁冠华饰),一张口就是我这个生意咋咋咋,你们出来跑业务的,对我恭敬点嘛,把我服务好了,赏你点救命钱。

——以为自己是TOP5精英阶层了,不用闻地铁味儿,就不得了了。懂什么叫契约精神吗?你给我三十万,这是写传记的钱,还要我提供听你说蠢话服务,先再加三十万好吗?

途中遇见个优秀男子刘光明(袁弘饰),对生活有想法,对知识有追求,但在盛男表示自己得了病,想在手术前跟喜欢的男人,也就是你刘光明做个爱,马上就被吓跑了。再相见,害,这家伙竟是李总的女婿,在这个以金钱为成功衡量标准的家里,完全没地位。

——精神出轨确认,肉体出轨未遂,这也就不说了。故作哄小姑娘的文艺范儿,企图通过高知女性的爱慕,获得一点小小的自尊,这可真是怂得叫人抹泪。

全片最令人喜爱的男性形象,应该是传记描绘对象,李总的爹李老(杨新鸣饰),有智慧,豁达,也坦诚。但就像盛男说的,我知道我爸爸当年为什么喜欢我妈妈了,因为她年轻漂亮,还蠢。李老老态龙钟,但还是免不了这俗套:喜欢盛男年轻漂亮还蠢的妈妈。

是的,这就是女性视角下的这些或油腻,或狂妄,或懦弱的男人了。尽管在男性视角中,他们可能是事业小成的小企业家,在社会上游刃有余、人脉广的记者,做大生意的场面人,才貌双全、有理想的知识分子。但在这部电影里,这些角色个个叫人想锤爆他们的狗头。

1975年,劳拉·穆尔维在《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写,女性即影像,男性即看之载体。电影里的女性,“既被看也被展示”。而男性角色,“作为推动情节发展、促使事件发生的主动的一方”,“在更高的意义上,也作为权力的代表出现”。
 
在性别平等运动渐渐推进的情况下,女性视角下的男性,慢慢在电影当中涌现出来。虽然在社会结构不变的情况下,“男性凝视”很难根本性改变。但女性看待男性、看待世界的方式,渐渐在电影里被展现出来,尽管仍束缚重重,处处碰壁,她们在电影里终于有了一点点主体性。

虽然抒发了一口怨气,这也不意味着,[送我上青云]只在埋怨男人,它展现了这些男人不堪的一面,但同样给予他们同情,进一步思考男权对两性的压迫。
盛男父亲的出轨对象,没有在片中出现,只给了一张一寸照片,变形的脸上清晰表露,她这些年用盛男父亲的钱,做了多少次整容手术。
 
盛男说,我爸就快没钱了,他们就快散了。盛男父亲不知道吗?他该知道的,只是自欺欺人,想保留一点自己还在成功巅峰的假象而已,想保留一点那个女人是喜欢自己男性魅力,而不是钱的假象而已。但是幻象,总要破灭的。可是不维持,怕被人笑。
 

四毛也曾经是个有新闻理想的记者,但他的新闻理想,没有让他得到半点尊重,反而因为赚不来钱失尽尊严。片中本有一场戏,讲报社倒了,同事说,四毛,你的那堆废纸买了十块钱。
 
四毛说,那不是废纸,那是我工作这些年写过的头版。片尾闪回,他把得过的新闻奖杯丢了,从那刻起,他决定不再爱惜那薄如蝉翼的羽毛了,他要挣大钱。为了自尊,丢了自己。
 
李总呢,走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看着很受人尊敬的样子。其实离了钱,谁把肥头大耳的他放在眼里啊。连他爹都说,我这儿子,出了名的蠢,所以我给他起名李平,平平庸庸、淹没在人海里才好,一冒尖难免要蠢出祸端,这样即使他犯了罪,也没准就捉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李平。
 
没人看得起他,只是看中了他的钱而已。

刘光明更甚。他所崇尚的知识,在这个家庭里只是笑话。他看不起庸俗的暴发户们,可暴发户们同样看不起贫穷的他。在金钱社会里,他无力反抗这种鄙视链秩序,只能在门口的鞋柜处放一张照片,叫老丈人每次换鞋都要向自己的照片鞠躬,获得一点可笑的尊重;或是在李老的葬礼上,站在遗像下,让所有人向他致意。
 
可所有的尊重,都是形式上的,他根本无力改变这种秩序。[送我上青云],是盛男在寻求爱欲、自我、体面和尊重,可它同样凝视着这些男性,关注他们的自我和尊严。

对于两性来说都是一样:不符合这个男权秩序,你就什么也不是。
 
盛男父亲,承受了男权社会给男人带来的副作用——中年危机。四毛和刘光明,早被男权社会定义为失败者。也只有李总,算是既得利益者。只是他们都还没有看清,阻碍自己获得尊严的到底是什么,还要替把自己踩在脚底下的男权数钞票。

在清醒过来的人眼中,“成功”只是令人自满乃至油腻的幻象。这种男权秩序令一些“成功”人士自卑,令一些“成功”人士轻浮,令一些“成功”人士狂妄,唯独没有告诉他们,人类最基本的品质,是尊重与平等,无论你是男是女,挣多少钱,做什么职业。

男人如此,女人也一样。盛男在得知自己患上卵巢癌时,第一反应是:“我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甚至好久没有性生活了,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似乎专属于女性的这部分器官,是不能启齿的部分;似乎得上这种病,就是道德问题;似乎追求欲望,就是“作风”不好。当话出口,才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之中,受此秩序的毒害那么深。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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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佳
666
2019-09-18   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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