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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老文青
2019-09-17 11:31
从1995年的处女作[疯狂二十年华]算起,诺亚·鲍姆巴赫至今已执导了十多部电影。
 
 
这些影片几乎都在孜孜不倦地讲述中产家庭生活中喋喋不休的状态。家庭中的成员,因为离异或重组的婚姻,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年轻人处在混乱的情感关系和个人主张中,既是生活里的异类,也是所有人的同类。鲍姆巴赫以中产阶级的文艺趣味,解构了美国人的日常。
 
并非有闲阶层

出现在诺亚·鲍姆巴赫电影里的主角,都被最平常的小事困扰,一点也不特殊。他们会在分手时争一本书的归属权,会为找免费/便宜停车位绕几条街,会因付不起房租而憔悴消沉,会被碌碌无为的状态心烦意乱。
 
他们的身份通常是艺术家或者文学家,就算不是,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随时随地显露出个人喜好。他们像文青一样追求某种精神生活,但又随时随地在为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争执,陷入尴尬处境。

诺亚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写小说,写影评,生活在纽约市人口最密集、移民文化最丰富的一个区——布鲁克林区。在他的成长环境里,作家、艺术家、文艺青年,大概是最不稀缺的一群人。这些人的自由和酸楚,现在都成了诺亚创作的源泉。
 
他曾在采访中说过,“我拍的所有电影都是在讲述我童年的经历,无论故事是不是我的童年。”如果确实如此,我们不难想象中产知识分子或者艺术家们,给诺亚的童年带来了怎样的“阴影”。

在诺亚的电影里,热衷于文学和艺术的主角们,总是絮絮叨叨,吵个不休。他们或是没有稳定/满意的职业,或是没有美满的婚姻/爱情,或是没有亲密的家庭关系。
 
卡夫卡、伍尔夫、狄更斯等作家,摇滚乐、电影、舞蹈等艺术,经常出现在他们的对话和生活中。他们追求的品质及自我,充满了不稳定因素,冲击着他们的生活和人际关系。

真正令诺亚在好莱坞声明远扬的电影是2005年的[鱿鱼和鲸],距离他拍完处女作刚好十年。这期间,他完成了另外两部评论一般的作品,还与好友韦斯·安德森合写了[水中生活]的剧本(2009年,两人又合作了[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的剧本)。

[鱿鱼和鲸]通常被看作是诺亚的自传体电影。居住在布鲁克林区的一家四口,划分成了两个阵营,父亲和长子站在一条战线上。父母分居后,长子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僵——父亲告诉他,是母亲背叛了他们。
 
父亲从家中搬出,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栋破旧的房子,和前妻轮流照顾两个儿子。他们争吵和教育孩子的方式,既带着知识分子的理性,也少不了人之常情的感性。
 

这部影片帮助诺亚·鲍姆巴赫获得了2006年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提名,某种程度上,为他接下来的电影争取到了更高投资,并且是与好莱坞大明星妮可·基德曼合作。

在[婚礼上的玛戈特]中,妮可·基德曼饰演的女主角玛格特,有一个在诺亚的电影里并不特殊的身份——作家,将妹妹宝琳的生活写进了自己的小说中。她们因此关系变得更紧张。
 
宝琳邀请她参加自己婚礼,未婚夫是个失业的胖子,爱好音乐,画画,热衷给杂志投稿,写写音乐评论。玛格特特别讨厌他,但她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团糟,被周围人讨厌,周旋在情人和感情已破裂的丈夫之间,儿子和他若即若离。

对于玛格特和宝琳各自的孩子来说,他们的家庭是不完整或者说是重组的,出现新的成员和关系。这种家庭背景构成了诺亚的电影中,最重要的人物关系谱。
 
极具典型意义的是诺亚2017年推出的电影[迈耶罗维茨的故事],只承认结了三次婚的迈耶罗维茨,独断,蛮横,好面子,尤其对自己在艺术圈的名声耿耿于怀。
 
他的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弟,关系疏离,充满隔阂,各自的家庭也不完满。迈耶罗维茨的一场重病,给了他们修复彼此关系,重新审视自己生活的机会。

[美国情人]里,一个18岁的大一女生特雷西,在倍感孤单无聊之际,和一个神经大条、单身又无固定职业、充满怪异想法的30岁女生布鲁克,成为了好姐妹。前者的母亲即将嫁给后者的父亲——交友网站通过算法让他们认识了彼此。
 
特雷西想入文学社,被拒;布鲁克想开餐厅,拉不到投资,房租也交不起了。她的生活启发了特雷西的写作,但她对以自己为原型的小说中主角的形象,非常不满。这一情节也在[婚礼上的玛格特]中出现。

相比[美国情人],[弗兰西丝·哈]中的那对闺蜜更加令人着迷,以纯粹自由的方式呈现出她们的自在与茫然。她们已年近三十,追求的事业毫无起色,只能一起承担房租。
 
索菲搬出去跟男友住之后,弗兰西丝不得不四处搬家,甚至在学校打工,住校舍。她很缺钱,但又活得好似很自在,坐飞机回父母家过圣诞,去巴黎短暂旅行。她跟室友抱怨自己太穷,朋友回她,“这话说的对真正的穷人很不敬。”

诺亚始终着迷于这类在复杂与纯粹交织的关系网中,被文艺、梦想、自由和愤怒包裹的人群。他们对生活和自我都十分敏感,不圆滑,不世俗,但也不那么可爱,可能充满偏见、孤傲和无能。
 
文青事儿多

“我知道你对我什么看法。但我绝对不是个无聊的人,我可是看过涅磐乐队现场的人,而且还是《从不介意》发行前好久的事。”
 
[美国情人]里,住在豪宅里的前文青迪伦对自己年轻时的文艺品味津津乐道,那不仅是个人纯粹的喜好,也是彰显个人形象的砝码。他能从中获取精神自豪——某种程度上,这是绝大部分文艺爱好者的共性。

迪伦没有做艺术家,而是成了生意人,经常参加公益慈善活动,妻子在家中组织贵妇们的读书会,讨论福克纳、德里达之类作家的作品。但在[迈耶罗维茨的故事]里,身为纽约巴纳德学院艺术教授和艺术家的父亲迈耶罗维茨,生活则是另一种状态,他几乎成了全家人的梦魇。
 
丹尼少年时期,父母离异,父子关系破裂,他和母亲离开了家。在父亲(此时已重病住院)的艺术展上,他在致辞中心怀芥蒂地说到:“也许我需要相信我爸爸是个天才,因为我不想他的人生一文不值,而且,要是他不是个伟大艺术家,那就意味着他只是个混蛋。”

诺亚的电影中随处可见的文学、艺术元素,影响着角色的生活观念和方式。他以大量松散但紧凑的对白,刻画文艺爱好或是文学家/艺术家身份,对人们日常生活有趣或伤感的影响。故事通常发生在出租屋、学校、派对、酒吧、餐厅、轿车、家中等场景内,连贯出一个普通人必然有过的生活体验。
 

文人相轻,放之四海而皆准。迈耶罗维茨受邀参加好友的艺术展,在展会上受到冷落,不打招呼便提前离开,并就好友的作品对儿子展开乏味的评论:“最终,艾尔杰成了小有名气的二流艺术家,他的展览是一次大胆但又肤浅的尝试,缺乏那种潜意识的美感,没有新发现。
 
我知道你喜欢那些熊,但这不过是改头换面,就好像听稍微走调的音乐一样。”

在诺亚自传性质的影片[鱿鱼和鲸]中,沃尔特的父母都是作家,父亲伯纳德已经很久没有出书,在他影响下才开始写作的母亲琼,则正处于上升期。这种局面,犹如给本就疏离的夫妻关系“火上浇油”。
 
吃饭时,全家人交流甚少,沃尔特提起学校要求他们读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父亲的文人酸味爆发出来,评论那是狄更斯最差劲的作品,母亲则建议沃尔特自己先看完再做评论,但他显然更喜欢父亲,直接以“不想浪费时间”为由拒绝了母亲的建议。

在学校,沃尔特用卡夫卡跟女同学打开话匣,大部分是从父亲那听来的;在校园演出中,他唱了平克·佛洛依德的歌,却骗人说是自己创作。
 
伯纳德努力投儿子所好,想让他们跟自己更亲昵;沃尔特的女友称赞伯纳德的妻子发表在《纽约客》上的文章,令伯纳德非常不悦;他跟小儿子抱怨妻子的现男友是个艺术门外汉,不喜欢书和电影;伯纳德突然身体不适,被抬上救护车时,对琼模仿了戈达尔的电影[精疲力尽]里,男主临死前做的磨唇动作——他们年轻时一起看了这部电影。
 
分居时,琼把自己买的书藏到了小儿子的床底下,防止被伯纳德带走。
 
通过这些有些滑稽,充满文青趣味的情节,诺亚把观众带入到一系列平常的生活和情感问题中。他们的喜好与生活交织在一起,即便不像平常人那样身陷物质牢笼,把对钱的追求放在人生首位,但也必须面对这些问题。
 
伯纳德经常为车位被占而烦恼,搬出去住后,经济拮据,吃饭还要儿子的女友付一部分钱,甚至给小儿子的买药钱,也要收回找零。沃尔特崇拜父亲,但发现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好——这想象带着作家的光环。

[弗兰西丝·哈]里的物质贫困、精神自足,[美国情人]里的年龄焦虑、空虚乏味,无不指涉生存的基本矛盾,想做的事和想要的生活,是否能如己所愿,很多人最终或许都跟弗兰西丝和布鲁克一样,选择放弃。
 
那感觉正如[迈耶罗维茨的故事]里,丹尼所说,“就像光脚走过一地碎玻璃去拿杯奶昔,我喜欢奶昔,但我的脚流血不止”。丹尼因此放弃了钢琴,父亲认为他在这方面有天赋,但他恨父亲。

作家、艺术家固然经常自带某种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生活属性——挑剔、自傲、放荡,但也挣脱不了现实困境——或是才华得不到赏识,或是压根没有大放异彩、惊世骇俗的能力。生活因此而变得充满更多变数。
 
电影作品
[疯狂二十年华] Kicking and Screaming (1995)
[鱿鱼和鲸] The Squid and the Whale (2005)
[婚礼上的玛戈特] Margot at the Wedding (2007)
[格林伯格] Greenberg (2010)
[弗兰西丝·哈] Frances Ha (2012)
[年轻时候] While We're Young (2014)
[德·帕尔玛] De Palma(2015)
[美国情人] Mistress America (2015)
[迈耶罗维茨的故事]The Meyerowitz Stories(2017)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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