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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失控启示录——工业篇
2019-09-06 11:41
自工业革命以来,科技的力量终于在人类面前显示出了真面目。科学家、工程师不断地追逐更深奥的理论,更崭新的技术,更复杂的工业。
 
与此同时,我们对于前沿科技的发展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恐惧。
 
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是人性天生的贪婪、自大、偏执,还是宇宙法则本身的虚无、阴暗、残酷?科技失控,还是科技革命,本身就是进化的失控?

理性的终点

人类总未有过这样的时代,在仅仅两百多年的历史里,整个社会形貌和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甚至直到今天还不见停歇的迹象。
 
1769年,詹姆斯·瓦特改良蒸汽机,在无限的朗肯循环下,能量源源不断地从燃烧的火苗转化为机械运动,沸腾的水蒸气推动着庞大的叶轮,将人类社会带进了工业时代。
 
工业革命,是一场深刻改变人们生活的宏大运动,至今已经接连产生了三次。第一次带来了蒸汽机,带来了火车,第二次带来了电灯、电话,带来了飞机、汽车,第三次又带来了计算机、火箭、卫星。
 
除了物质生活的改变,人的思想也遭到了彻底的颠覆。哥白尼发表日心说,牛顿揭开万物运行法则,道尔顿确立物质的最小粒子,达尔文演示人类的进化历史,几千年来对神灵的不可侵犯,在科学技术的变革下,终于化为泡影。
 
理性,成为时代最响亮的声音。它召唤着世人,投身到工业化的浩大进程当中。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发展的道路,人们从乡野涌进城镇,舍弃山川流水,跃进钢筋与凝土。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流水线越来越紧密,在生产链的环环相扣之下,人们被迫落入工业的桎?,从农民到工人,百姓们失去了最后一口受自然眷顾的喘息,完全成为工厂主的奴仆。
 
科技容不得失控,社会也容不得失控。不失控的前提,就是归入完全的理性。
 
1921年,俄国作家尤金·扎米亚金写了一部科幻小说《我们》,讲述了在未来已经形成高度工业化的大一统社会里,每个人都失去了个性与自我意识,仅仅作为一个号码为整个大一统社会服务。
 
1927年的电影[大都会]中,人类的阶层被划分得更加清晰,资本家无忧无虑,享受着科技带来的成果。而在底下操作机器的工人们却日复一日地疲惫劳动,不容一丝犯错,没有欢愉,没有思考,没有感情,宛如行尸走肉。
 
在无数的科幻作品中,理性与情感的对抗总是永恒的主题,其根源便在于人们对于工业革命以来越来越僵化的社会体制的深深恐惧。随着工业化的程度越来越高,我们也越来越担忧内心被纯粹的理性控制,而失去了人性本身的矛盾和丰富。
 
即使是到了新世纪,2002年的影片[撕裂的末日]仍然在批判一个不允许有任何情感的未来社会,政府要求每人定时注射麻痹情感神经的药物,并且禁止持有任何能引起感情的物品。文学、诗歌、绘画、音乐,甚至香水、时装等等都被列为了违禁品。
 
对理性的反思,并不是产生于工业革命之后,但科学技术的大发展,却前所未有地带来了对过度理性化社会的深深忧虑。毕竟,偶尔闹点小情绪,偶尔疯狂一点点,才是人之常情。而对过度理性的担忧,正是我们害怕失去这点“人之常情”。

怪物的诞生

工业革命的初期,当人类第一次亲眼见到庞大的、冒着蒸汽的设备时,或是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高速旋转的齿轮时,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颤抖。有一种激动,也有一种恐惧,这是个人所无法企及的力量,但却是通过人类自己的双手建造出来的怪力机器。
 
号称史上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玛丽·雪莱想象了一位疯狂的科学家弗兰肯斯坦,用破败的尸体拼凑出了一个样貌奇丑的“科学怪人”。
 
他力大无穷,内心阴暗,憎恨自己的造物主,相生相杀。有时候这个怪物并不会像科学怪人那么丑陋无比,相反,在[大都会]中,疯狂的科学家制造的机器女友美艳而性感,却仍然是蛊惑人心的罪魁祸首。
 
 
工业之前,人们以为怪物自然产生于天地之间。工业革命之后,人们开始相信,人类自己才是怪物的制造者。
 
就像是1998年的俄国电影[西伯利亚的理发师]结尾,来到西伯利亚的那台巨型伐木机,所到之地,树木皆倒,古老的森林就这样被削剪得光秃而丑陋。又或是像[蒸汽男孩]中,蕴含惊人力量却难以控制的蒸汽球。
 
也许你以为这是艺术中的想象?孰不见,自科技革命以来,层出不穷的战争武器在人类的手中诞生?长枪短枪,坦克大炮,火箭炸弹,直到美国向日本长崎、广岛投下了两颗原子弹,蘑菇云,冲击波,高能辐射。人类拥有了怪物的力量,一瞬间,就可以摧毁一支部队,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
 
更可怕的是,还有我们肉眼看不见的怪物,悄不做声地就能让世界毁灭一旦。1880年代,细菌致病学说形成完整体系,取代了古老的“瘴气致病论”,让人类在微观世界里发现了能让人致病甚至死亡的强大病菌。
 
我们借此解开了瘟疫、疟疾等传染病的原因,也找到了杀死病菌、医治病人的方法,甚至开始研究令人恐怖的细菌武器,或是试图用生化技术改造人类变成怪物。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731部队在我国东北地区进行了一系列人体实验,借此发展生化武器。
 
1984年,美国俄勒冈州沃斯科县遭受了一场大规模生物恐怖袭击,罗杰尼西的教徒为了让当地选民无法投票,蓄意在十家餐馆投放病毒,致使751人食物中毒。2001年美国再次遭受了为期数周的生物恐怖袭击,多个媒体办公室和两名民主党参议员接连收到含有炭疽杆菌的信件,导致五人丧失,17人被感染。
 
现实的惨案,被人们投射到电影的创作中。1995年的[极度恐慌]就充分展现了烈性传染病毒对人类社会的恐怖危害。
 
片中的虚拟病毒实际上借鉴了当年在非洲肆虐的埃博拉病毒,但更进一步的是,它却在科学家的诱导下产生变异进化,从而导致原先的血清抗体失效,让这场天灾演变为科技失控的人祸。
 
科技是把双刃剑,当它露出狰狞可怖的一面时,这样的怪物,我们能否始终控制得住?

末日的临近

20世纪初,就在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不久,美国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则用他的“克苏鲁神话”系列恐怖小说,警示人们对于科技的使用和发展。
 
他暗示道:人类在浩瀚的宇宙中毫无意义,所有对神秘未知的探求都会招致灾难的结局。正如,[哥斯拉]中因核弹影响而异化的远古怪兽来到人类社会,[异形]中人们在太空发现的可怕外星怪物,[怪形]中人们在南极冰层下打开的未知物种。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人类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地球又是多么的脆弱不堪。意外的陨石,不怀好意的外星人,吞噬一切的黑洞,太空中包含了太多我们始终无法解释,也无法抵御的灾难。
 
人类总是渴望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在科技发展的过程中,人们越来越从科技理论的发现和利用中获益,但与此同时,也越来越担心我们终将因为科技而走向毁灭。
 
自古以来,几乎每一个宗教体系,都预示了末日的景象,正如《圣经》中的“启示录”一章,象征了审判,象征了惩罚,是人类最坏的命运终局。
 
核,恐怕是我们至今最为矛盾的高科技产物。它既能作为极佳的能源,造福于社会,却也能被制成核弹,成为毁灭性的战争武器。
 
冷战时期,两大阵营之间相互的核威慑,更令人心神不安,似乎只要一个小小的差错,整个地球就会毁灭在核战争中。库布里克在1964年拍摄的[奇爱博士],就旨在揭开“核威慑”这个荒谬十足的理论,同时也展示了核威慑逻辑的必然结局。
 
即使是在和平年代,核危机的隐患也并没有少。切尔诺贝利事故、福岛核泄漏事故,都加剧了人们对核电站失控后果的恐慌。
 
1981年,乔治·米勒导演的[疯狂的麦克斯2]成了末日后幻想电影的先河。人类陷入混沌无序的无政府状态,资源紧缺,相互残杀。只有残余的科技产品,象征着人类曾经拥有的辉煌文明。
 
大友克洋的[阿基拉]同样以核爆炸为起点,但人类并没有因此吸取教训,仍然在试图从生化方面获得强大的军事力量,最终也难以避免地再一次引来灾难。
 
 
这是我们唯一担心的科技吗?很遗憾,不是。[后天]表达了人们对于温室效应的担忧,[生化危机]、[十二猴子]表现了人们对于病毒的恐惧,[终结者]则反映了人工智能的阴暗面,等等诸如此类。
 
我们害怕科技,正是因为随着我们对世界的认知越多,却越来越印证了人类自身的渺小,越来越发现有更多的事物我们无法解释、更多的灾难我们无法抵御。
 
人类的自大,在宇宙的浩瀚与神秘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当新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人类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可奈何。科技的失控,在人类看来,当真不是杞人忧天。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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