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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月亮,火锅煮汤
2019-09-04 11:44
《神雕侠侣》有一回,郭襄生日,于闺房摆小宴,长袖一挥:“再煮两只羊腿,切二十斤熟牛肉来。”
 
只听得房中一个破锣般的声音说道:“郭二小姐当真豪爽得紧,可惜我人厨子以前不知,否则早就跟你交个朋友了 。”当日,各路英雄豪杰围炉而坐,喝酒吃肉,大快朵颐。
 
之所以讲这段,是因其和火锅的氛围非常接近,有情义,有兄弟,有江湖,氲了一圈烟火气。
 
钵兰街大姐大就这么个架势。
 
[古惑仔情义篇之洪兴十三妹]里,她在餐馆涮肉,桌上的菜我看不大真切,但因是香港,想她约是把鱿鱼片、猪肝、鸭粉肠全丢了进去,还有茼蒿和鸡皮。汤水滚热,这么一煮非常粗放,所以杨恭如拱手道,“钵兰街的大姐,失敬。”
 
还有[赵氏孤儿]里的程婴,与一友对坐,中间一口冒着热气的锅子,绳上挂着一排面条,扯几根扔锅里,荡出一股子市井之气,凡俗又干净。要再蘸上香油蒜泥儿,配一片鲜嫩的生菜叶子,味道肯定绝了。
 
 
也忘不了[少年黄飞鸿之铁马骝],乱世之中,黄麒英与一县衙班头把锅子支在别人家烟囱上,打起火锅儿来,实在是妙。麒英身陷囹圄,班头仗义相救,麒英遭人欺辱,班头怒而挥拳,这顿火锅,颇有快意恩仇的意思。
 
 
但有热闹就有纷争,有江湖就有险恶。
 
[无间道2]里,大佬被杀,几个马仔聚在一起吃火锅,举杯同庆,看起来融洽,其实各怀心事——吃相狂放的,贪心;吃相含蓄的,做事思前想后;没动筷子的,优柔寡断,最易动摇。这顿火锅也成了他们最后的晚餐,自此,几人逐一被杀。
 
[让子弹飞]里,县长夫妇和师爷吃着火锅唱着歌儿,锅子足有水缸那么大,伸出了火车顶,汤水也翻滚得正好,大家一个个红光满面,吃得开怀又澎湃——这一幕,姜文用意颇深,为什么要吃火锅,吃别的菜不行吗?
 
其实,这是个象征了利益的大碗,你来我往,利益关系随着吃多吃少得到一个展现。所以,葛优泡在水里,在麻匪的逼问下哭号:“他县长赚过六百四十万,我是师爷,我就赚个零头!”
 
也就是为什么港片里的大佬、马仔见面总吃火锅,一来便于豪放豪饮,敞开了谈事儿,二来暗示利益争夺。当然,也可以用来比喻爱情。
 
 
《倚天屠龙记》有一回,赵敏请张无忌吃饭,先是打了两斤白酒,又差店小二拿了只火锅,切了三斤生羊肉。两人本是对头,却在这一方天地涮起了羊肉。
 
还有一回,张无忌定下与周芷若的婚约,心底却仍舍不下赵敏,鬼使神差,又来到这家酒馆,赵敏没料到居然会在此地相见,不禁“啊”一声叫出来。两顿小火锅,二人关系不断推进。
 
[青蛇]里也有吃火锅的镜头,冬日里寒风刺骨,许仙端了铜锅炭火,生起炉子。我猜煮的是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调成配料,等到水沸腾后,夹进去涮熟了吃。
 
不然,怎会引得本要冬眠的青白二蛇扭啊扭地过来,那白蛇欲拒还迎,一边说“不行啊官人我好困”,一边贪婪地闻着四溢的火锅香,骚在骨子里了。
 
电影[喜欢你]有句台词:“在情色食物排行榜里,火锅排第一,因为它和情人间的某种亲密行为实在太像。”片中,金针菇、羊肉卷、小香肠滚着辣椒油翻上来,热气氤氲升腾,两人不断交换口水,心跳加速。
 
但我最爱的是[如果·爱]中地下室里那顿。“你没事可以帮我收拾收拾,就当房租了。”
 
孙纳边说话边打开锅盖,把白菜放进去,又倒了半杯啤酒,这才落了坐,桌上堆着羊肉片、香菜、辣椒酱,锅里是清汤沸水,刚片好的肉还在跳舞。
 
林见东穿很丑的绿毛衣坐她对面,见她一心想当明星,便低下头,把冻豆腐夹出来,说,“我觉得你应该行。”
 
两人笑着碰杯,镜头拉远,拉到只剩地下室外的一扇窗,然后是大雪纷扬,齐秦的旷世情歌恰如其分地响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吃完没多久,他们就在小床上做爱了,晃晃悠悠,像小火锅,豆皮儿煮透了包住牛肉。
 
 
火锅没有前菜和主菜,将烹调和吃合二为一,所有食材同时出现,一起享用,每种食物都染了其他食物的味道,是彻彻底底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可看作极致的团圆。
 
[唐山大地震]里,母亲对丈夫和女儿无法释怀,与儿子之间的隔阂更难以消融,火锅的出现,大约是想说,把菜涮到汤里的那一刻,人便有了怀揣希望的忍耐。
 
怀揣希望,等着菜熟起来的些许忍耐,然后捞上来,迎来勃勃生机,一切情绪抛至九霄云外,不复过往,只剩当下——这是火锅的道理。
 
[饮食男女]里的家长里短更是剪不断、理还乱,老友猝然离世,自己身为厨师竟失去了味觉,三个女儿又各忙各事。但父亲和女儿一起吃铜锅涮肉时,画面就柔和许多,或许,把难过的日子放到火锅里涮一涮,会变得有滋味些罢。
 
 
想想呀,大风卷挟着雪珠子打在房檐上飒飒作响,屋里却氤氲着热气儿,火锅咕嘟冒泡,三五好友围炉而坐,蒜泥、蚝油、香菜、芝麻酱码齐喽,排成溜儿,涮好了鲜切羊肉往里一裹,毛肚与金针菇是绝配,冻豆腐吸牢了汤汁把口腔烫得分外舒爽,粉丝与青菜最饱胃。
 
那种烟火气息,比起灯红酒绿,不知道要瓷实多少倍。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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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数过往后
😡
2019-09-05   09:18
Ada
🍒
2019-09-04   23:44
pocketme(猴哥)
👏
2019-09-04   17:05
凌霄公子
写的真好!
2019-09-04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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