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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哲也:不疯魔不成活
2019-09-04 11:08
中岛哲也,59岁。第6部院线新片,[来了]。
 
1959年,中岛哲也生于福冈,明治大学毕业。大学期间,参加电影社,拍过电影习作。
 
毕业后,加入广告公司,十多年里拍出多条获奖作品,站稳业界。90年代开始向电影发展。38岁后,拍摄过两部时长较短的电视电影,风格清新,不出彩。当他真正着手第一部院线电影时,已年逾40。
 
2004年的[下妻物语],中岛哲也的院线处女作,一部少女心泛滥的漫画式电影,夸张艳丽的画风,放浪自由的镜头,眼花缭乱的剪切,造型奇异的人物。
 
华丽洛可可,对撞重金属朋克,深田恭子的萝莉公主病,与土屋安娜的野性杀马特,两位演员的少女特质在中岛哲也地雕琢下,彻底突破自我,夺目而出,惊艳于世。
 
没人想得到,这是一位40岁大叔拍出来的电影。他的内心里,竟藏着如此粉嫩的少女心吗!
 
 
多年拍摄广告和MV的经验,让中岛拍起电影时也延续了一种时尚的动感,尤其是在视听方面,手法大胆,个性飞扬。一种新风格正在孕育,中岛哲也之名,在电影界引起注意。2年后,他干脆拍了一部歌舞片[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火遍亚洲。
 
这是一部动感十足的影片,夸张魔幻,比上作更甚。高速飞舞的剪辑,真人与动画的混搭,歌舞段落地随性乱入,尽显一股生机蓬勃的热情。
 
而且,这看似眼花缭乱的一切,在中岛手里脉络清晰,张弛有度,主旨明确,将川尻松子这个人物的一生,描绘地有声有色,非凡大气。而女主演中谷美纪,也在中岛的指引下全线放开,一举夺得日本电影学院奖的影后。
 
别看中岛哲也外表谦和,优雅有礼,骨子里却是一股子疯劲。他紧追年轻潮流,掌控技术前沿,精研亚文化,迷恋重口味。他所追求的,是色彩再绚烂一点,镜头再高速一点,情绪再亢奋一点,人物再变态一点,情节再诡谲一点,特效再炸裂一点。
 
 
 
2008年的[帕高与魔法绘本],怪人云集,特效满天,这是中岛哲也的“爱丽丝漫游仙境”,绚丽,奇异,又拥有着一颗童话的内核。中岛哲也的童心不死,荒唐,夸张,任由想象力漫天飞舞。
 
这部电影是中岛哲也电影作品的中转站,是他偏走现实最遥远的一次试探,是他沉溺于幻想国度的一次反思。在这以前,他仍然饱含希望,纵使悲观,纵使厌世厌人。
 
但,这时他最后一次赐予美好,他将内心的一切阳光打包,放在这部温暖的童话中。他告别下妻的可爱,告别松子的笃信,告别帕高的纯真,兀自走向疯癫。
 
2010年,[告白]疯到极致。
 
 
不怕疯子说胡话,就怕疯子有才华。中岛哲也这个疯子,才华顶破了天。能将[告白]这一段不可思议的疯言疯语,说成触手可及的美味烹肴,观众一个个跌进这场甜蜜又?人的幻境,沉醉其中。直到猛然惊醒,一身冷汗,一声唏嘘。
 
[告白]拍的是中学生,青春,时尚,充满活力。这样的电影交给这个已经半百的老头儿,竟然没有一丝的违和。
 
中岛哲也,比少年更懂少年,把这部[告白]拍得实在太精彩,太时髦。他知晓中学生的一切底细,天真的,邪恶的,胆怯的,狂傲的,还有那些前卫有趣的小玩饰,品味绝佳的流行乐,还开发了年仅14岁的桥本爱,在片中尽显清丽冷艳之色,令人怦然心动,迅速爆红。
 
 
活了50年的中岛哲也,内里似乎还是个少年,荷尔蒙狂飙,歪点子频溢。[告白]疯得还不够,还要更疯,只能近于妖。四年后,[渴望]问世。
 
和[告白]一样,[渴望]依旧有一个推理的外壳,五彩缤纷,让你坠入其中,慢慢地,一个阴暗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为了更疯,中岛哲也找到一个更加?人的故事,挖向人性更深的底线。
 
影片一路高歌猛进,更加细碎的剪辑,更加摇晃的镜头,更加躁动的配乐,暴力,血腥,纯情,扭曲,更是样样俱全。影片还借鉴了大量另类、Cult影片的要素,力图突破现有的一切传统界限。
 
中岛的疯,炼成了妖,[渴望]天生妖媚,暗藏妖邪。这股子妖气,化身在一个人身上——18岁的小松菜奈。她妖的极致,清纯,性感,魅惑,危险。凭借[渴望],她拿遍电影新人奖,活了。
 
但没想到,电影超出了常人的接受能力。[渴望]不再像以前一片叫好,而是形成了严重的两极分化。它朝向另一个极端发展,撕开平静、美好的外表,挖出底下的所有阴暗和肮脏。有人对此感到不适,希望尽快中止上映。
 
 
中岛哲也沉寂四年,再次归来。
 
但,归来的不是收敛的他,而是更加疯狂的中岛哲也。还能更疯?中岛明白一点,再疯,就得做恐怖片。
 
在特效的加持下,暴力、血腥全面升级:汹涌而出的血浆,血肉模糊的伤口,毛骨悚然的怪形,令人胆寒的恶灵。继续用大量的细节,零碎的镜头,堆积线索,挑动情绪。继续用躁郁的配乐,诡吊的色彩,营造氛围,刺激神经。
 
中岛哲也的个人化风格走的更远,完全不受类型片的限制。如果把[来了]当作传统的恐怖片来观看,势必会大大出乎意料,甚至不断脱线,不知所云。但熟悉中岛的人明白,这只是借了一个壳,说着社会的问题,人性的背面。
 
 
他耍了个小聪明——既然有人接受不了揭露人性的恶,那么我就找来鬼怪,让他们作恶。但实际上,故事在外表上说的是鬼怪的恶,其实揭露的还是人的恶,尤其是为人父母的恶,结为夫妻的恶。恶的一代代传接,恶的一层层递进,罪孽深重。
 
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中岛哲也全线炸开,浴火重生。不顾粉丝的期待,逆而行之。不顾失败的考验,硬头向前。不顾评论的攻击,坚持自我。即将六十的中岛哲也,依旧高能。
 
下一回,也许疯成神。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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