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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只存在于眼睛里
2019-09-03 16:44
女扮男装是个充满戏剧感的设定。千百年来,女性甚少有故事能够被讲述,或者说,她们根本没有故事,没有创造自己故事的权利。
 
而女扮男装,让她“闯入”了男人的故事。[花木兰]借女扮男装,有了“万里赴戎机”的可能。但在现代的中东地区,仍然有这样的姑娘,借男装,闯入了这个世界,有了一个爱情故事。
 
伊朗导演马基德·马基迪因1997年的作品[小鞋子]蜚声国际,次年提名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也是伊朗电影第一次获得这个提名。1999年他又拍摄了[天堂的颜色],也颇为成功。2001年,他拍摄了这部[巴伦],主角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他爱慕的、女扮男装的阿富汗女孩。
 
早在这11年前,马基迪就说自己想拍一部电影,讲述在伊朗境内生存的阿富汗难民。至今为止,伊朗收容了近百万难民,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阿富汗。他们中有些能够正常地上学、工作,但也有一部分,身份不被承认,不能合法地工作,用沉重的体力劳动,换取微薄的工资。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他将这部电影拍摄为了一个爱情故事。马基迪擅长把苦难藏在温情背后,无论是[小鞋子]里,贫穷的哥哥为得到新鞋子努力奔跑,还是[天堂的颜色]里,盲童感知到更缤纷的世界。
 
[巴伦]里,男主角和女主角都处于底层,女主角更是身份得不到承认的阿富汗难民,一段悄无声息的爱情,就这么发生了。
 
 
2017年的[养家之人],也是阿富汗女孩扮成男孩,好不受限制地“抛头露面”,为家里采买,替牢里的父亲奔走。
 
而在[巴伦]里,女主角巴伦也是因为父亲——家中的男性劳动力受伤,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扮做男人。扮做男孩的女孩,暂时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性,可以用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但巴伦在工地上寻找一份工作。在这里她的体力没有任何优势,也不能开口说话,怕被人发现她的女性嗓音。
 
有意思的是,男主角拉提夫在认为巴伦是同性时,待她并不客气,甚至总是气鼓鼓地认定,她抢走了他端茶水的工作。但那个充满魔力的时刻来得那么突然,风掀起起半边帘子,露出一个梳理长发的影子,拉提夫在震惊地意识到巴伦是女性的同时,也被这个影子迷住了。
 
他一改平日的缺心眼,掏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甚至卖掉宝贵的身份证,断绝自己的一切后路,希望改善巴伦家的状况。女性身份,成了一种近乎神话的存在,它禁锢住巴伦在世界上生存的可能性,但巴伦也可以仅仅因为这个身份,因为随之而来的“美”的概念,收获如诗一般的纯粹的爱。
 
在这个过程中,巴伦始终无言,作为小心翼翼掩饰身份的女孩,她没有太多的主动权。但她并非一个只被凝视的对象,在好几个蒙太奇里,她悄悄看着拉提夫,而拉提夫并没有发现她。在选角之前,马基迪设想的女主角,就是“说不上特别美,但脸上有光彩”。
 
在一切选角条件中,决定性的因素是眼睛。马基迪希望她看起来很强大,但眼神很温柔。为了找到这样一个姑娘,他跑遍了阿富汗人聚集的学校,遍寻不得。最终他来到边境的阿富汗难民营,请求见一见所有13到16岁的女孩。在五百多个女孩里,马基迪一眼看见了萨拉·拜赫尔米的眼睛。
 
巴伦的寡言,似乎在映射着阿富汗难民在他乡的失语,映射着女性在那样一个传统文化氛围下的失语。但萨拉的眼睛,赋予了这个角色别样的力量。
 
几次,在拉提夫没察觉的情况下,巴伦静静看着他,看他冲动地跟人发生冲突,看他为了自己和别人打架,看他在茫茫人群中找她的背影。这是在客观环境下,能赋予这个角色最大的自我。
 
而最动人的一幕,莫过于海报上所呈现的那一只门缝中的眼睛。
 
 
拉提夫倾尽所有,为巴伦家筹了一笔钱。他敲开巴伦家的门,巴伦一见是他,下意识关上门。再打开,也只开一条门缝,露出半边脸,两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眼神直勾勾的,却顾左右而言他,一个低垂着眼,一个字也不说。
 
两人之间,能容纳爱情的空间,只有这条门缝这么窄——因为贫穷,因为战乱,因为巴伦必须遵循“传统”不越界,因为两个人的身份,都不被承认。
 
这部电影的拍摄历时四个月。在这四个月里,男女主演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马基迪惊奇地发现,萨拉常常跟别人提起男主演侯赛因·艾博迪尼,诸如“他是个好演员”、“他不是个好男孩”、“他很奇怪”。
 
他们总是互相看来看去,就像电影中巴伦和拉提夫一样。据马基迪回忆,很冷的一天里,全剧组进屋取暖,他们俩默契地各占据了屋子的一个角落,时不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又束手束脚的关注,就似电影里始终没有触碰到的两只手。
 
这样的温情,既为巴伦和拉提夫窘迫的处境,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但他们的困境,却也在触手可及却始终不可得的温情映衬下,显得更加苦涩。
 
在影片的最后,拉提夫帮巴伦拾起掉落的东西,巴伦望着他,眼睛里渐渐浮现笑意。她蒙上头纱,转身离去,笑意被黑色的面纱掩盖,仿佛爱情,只存在于上一秒的眼睛里。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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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cula
一眼误终生
2019-09-04   00:19
Ada
🍇
2019-09-03   22:57
云小主
😃
2019-09-03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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