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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穿制服的
2019-08-28 13:30
[PTU]的故事发生在一夜之间,警察、黑社会与悍匪因着不同动机而行动,最终汇向一处,爆发激烈枪战。
 
依靠人物内在冲突和寻枪、查案两条明线,影片将情节发展的推力,交给了人物的对峙状态,为数不多的台词辅助交代了理解剧情的信息。
 
几乎在每一场戏里,我们都可以看到两组或两组以上分歧或敌对势力的碰撞,依据对峙和协同关系,调度人物走位。
 
夜、街头是影片突出的时间和空间元素,假借路灯等光源,放大明暗对比。高对比度与高反差的影调令人物和空间的融合充满戏剧韵味,与暗夜中行走在灰色与危险地带的人物处境相得益彰。层次鲜明地刻画了一夜间的警匪博弈。
 
杜琪峰这部在2003年完成的电影,是银河映像早期代表作之一,影像风格与[枪火](1999)、 [放·逐](2006)等存在明显的延续性。
 
主角以团队作战,台词不多,奔着一个目标行动,推动着剧情发展。故事简单凝练,人物硬气冷酷,风格化的影调加强静默中的戏剧性。
 
[PTU]正是这样一部充分依靠场面调度完成故事戏剧化进程的电影。
 

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

 
画面淡入,镜头从行驶中的车内拍向车外,一道铁栏把城市景象与车内空间分开。背景广播中正在播放劫匪抢劫,打死一名警察的新闻——车内警察暂时与外面隔离,但危险信号已传递进来。
 
镜头缓慢后移,分坐卡车两旁的PTU警员渐渐入画。车外霓虹闪烁,车内气氛凝重。几名年轻的警员不合时宜地开起玩笑,坐在角落的阿展突然打断他们,严肃地提醒他们死的是同事,女PTU Kat适时接过话,表示大家安全回家最重要。
 
这场戏通过阿展和Kat表情凝重的压轴发话,明确了他们的领导地位。阿展一句“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同袍情义表露无疑,为后面冒险帮助同事肥沙做了铺垫。
 
车内车外的空间划分,以及广播内容的暗示,寓意了警察与城市中的黑暗所存在的对立关系。伴着轻缓音乐,摄影机从远处拍摄载着警员到巡逻地带的卡车。他们从车内跳下,分成两组,开始巡逻,进入到罪恶滋生的暗黑之中。
 
某种程度上,这场戏给人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即将开始的暗示。警察本身会让人联想到打击罪恶、维持秩序。当他们在车内时,外面的世界暂时被隔离开。
 
广播里的抢劫案正发生在车外的世界里,强化了危险的存在, 所以当他们从车内出来时,即是要进入到本职工作状态—— 确保明暗交错的城市的安宁。
 
 
 
 
 

火锅店风波(一)

 
结束开场戏、出片名之后,一个低角度拍摄的画面开始了正片内容。
 
五个人从左下角暗处依次入画,穿过街道,走向火锅店。虽然只是背影,但已明显释放了来者不善的信号。不难看出,走在最前面的是这群人的老大,四个小弟两两一起跟在后面。
 
进到火锅店后,摄影机大部分时间保持在与桌前坐着的人视线齐平的高度拍摄,让火锅店变成了火药味浓烈的戏剧舞台。这个舞台以三张桌子划分了三股势力。
 
店内,空出的是过道和靠墙的两张大桌,然后有一张单人小桌靠近收银台。三张桌子的位置给了三组人物表现戏剧冲突的空间。
 
坐在过道旁桌子的红衣长发小哥,相比店员的白色工作服,以及周围着深色衣服的顾客,格外显眼。接着,老大,此时观众已经知道他名叫马尾,带着小弟坐到靠墙的桌旁。马尾眼睛向前看过去,正好是红衣小哥所坐的位置。
 
他们的服装虽然普通,但几个人在一起,五颜六色,造型特别,也格外显眼。行为、神态和外形都在打破这个空间的平静气氛。马尾因为座位上面滴水,转到小哥那桌坐下,逼得他默默去到他那桌,还正好是坐在滴水的位置,面向镜头。到这里,店内的气氛暂时回到缓和状态。
 
镜头切到火锅店外, 另一重要人物——警察肥沙登场。
 
 
 
 
 

火锅店风波(二)

 
肥沙在进入火锅店之前,傲慢地教训了一个古惑仔。借此,观众既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感受到他身上的火药味。这股火药味一直烧到火锅店内的马尾身上。警察和黑社会较劲的默剧跟着上演。
 
甫一进店,肥沙即与马尾视线相对,彼此充满不屑。接下来通过一组视线相对的镜头剪辑,火锅店内的气氛顿时升温,势力平衡被打破。
 
肥沙走到红衣小哥那桌——只有那里有空位。摄影机45度角俯拍这一场景:肥沙站在马尾和红衣小哥所在的两张桌子之间,看了一下小哥后,转身坐到马尾那桌;马尾遭遇了小哥先前的处境——被迫换桌,小哥则又无奈地挪到角落里的单人桌。他虽是在角落,却处于画面最显眼的前景。
 
至此,一个三角势力被划分出来:占据最好桌位的警察肥沙,退而求其次的马尾,逆来顺受的小哥。三张桌子,戏剧性的位置变更,确定了不同势力间的地位,小哥最势单力薄。
 
从戏剧作用来说,他作为两股势力间的可怜“受害者”,调剂戏剧氛围, 也很合理,所以观众并不能立刻猜出他被安排在这里是否另有他用。
 
此时火锅店里的气氛又暂时进入缓和状态,重心在于肥沙和马尾的眼神相斗,需要新的事件来转移视线,打破平衡。小哥的戏剧作用才真正出现——让他处在画面前景位置,肥沙和马尾放在后景,并非毫无用意。
 
 
 
 
 
 
 
 

火锅店风波(三)

 
手机在这场戏里起到了调剂气氛、催化剧情的作用。
 
马尾接到电话后,指使四个小弟出去办事。他的头上滴下一滴水,正好落在鼻梁上。他挪了下座位,背对小哥而坐。小哥下意识地斜视了一下他。画面中,三人占据三角,构图丰满而意味深长。
 
一个电话响起,三人同时看手机,小哥似乎也在等重要的电话。自从他转到角落的位置,镜头一直以他为前景来拍摄三人,显然此段有意要将戏剧重心落到他身上。
 
肥沙接到电话后离开,遇到马尾手下向他挑衅,划破他的车,这是下一情节的开端。画面迅速又切回火锅店内,小哥也接到一通电话,起身,从包内掏出一把刀刺穿马尾后背。
 
至此,纵观整场火锅店内的戏,故事一气呵成,皆以眼神和动作刻画人物间的紧张关系,最不起眼的角色把戏剧性推向高潮。整场戏可以分为三个段落,以重点刻画的人物来划分——先是马尾, 再是肥沙,最后是小哥。戏剧性步步提升,流畅自然。
 
 
 
 
 
 
 

肥沙受伤

 
肥沙从火锅店出来,看到马尾手下划破他的车,便紧追上去,镜头从后面跟拍二人。这组戏紧接在马尾被刺,拦截一辆出租车之后,皆以奔跑的动作主导戏剧性,从刚刚火锅店内的“静”转向“动”,沿着肥沙和马尾两条线推进剧情。
 
肥沙与古惑仔跑跑停停,构成舞蹈般的节奏。在一个低角度拍摄的镜头里,四个古惑仔手执武器埋伏在巷口,只等肥沙中计。
 
戏剧性的地方在于,肥沙识破了古惑仔们的伎俩,绕到了他们后面,准备来个背后突袭,谁知道踩到香蕉皮,失足摔晕。古惑仔捡了便宜,乘机打得他头破血流,返回的路上碰上马尾失控的出租车。马尾失血过多,死在驾驶座上。镜头又立刻切换到奔跑着的PTU身上。
 
肥沙、马尾和PTU,三组人物的戏,通过奔跑这一动作衔接到一起,在戏剧结构上,让三组人物产生关联。马尾手下打伤肥沙,与濒死的老大擦身而过,令两人先前的嚣张充满讽刺意味。
 
PTU赶到肥沙受伤的巷子,纵深构图的画面里,前景、中景及远景都有他们的身影,令整个场景气氛饱满。一道高光打在中景区域——犹如舞台的中心,一名PTU正在给肥沙包扎伤口, 阿展正带着自己的队员赶来,Kat严肃地站在一旁。
 
从站位上可以看出肥沙与Kat之间存在的紧张关系,奔跑而来的阿展才是其“盟友”。
 
 
 
 
 
 
 

寻枪协议

 
巷口这场戏堪称人物关系与情节交代的典范,同时也是影片风格的极致体现。明暗相间的画面中,大部分时间保持人物的三角站位,平衡画面的同时,营造出肃穆、紧张的氛围。
 
阿展带队员到达现场后,镜头切换到他与Kat同框的画面,中间后景处站着一名PTU,从神态上可以看出阿展与Kat对此事的处理将会存在分歧。这场戏里,肥沙、阿展、Kat构成三组交错的势力,既是同事关系,也存在着处事上的分歧。
 
接下来的画面里,肥沙态度蛮横地怼Kat,希望她不要插手此事。虽然同属警察,但肥沙把阿展视为一条战线上的朋友,Kat则属破坏他行事方式的人。于是,戏剧重心转到了阿展和Kat身上。
 
先是Kat的镜头,她要严格按照警例上报此事,接着阿展回头看了一下她,明显透露出要帮肥沙隐瞒此事的意图。这种同袍义气之情回应了影片开始,阿展所说的“穿上制服都是自己人”。即便发现肥沙丢了警枪,阿展也要帮他暂时压下此事,向Kat承诺用一晚的时间找回枪。
 
这场戏的大部分时间里,镜头下的阿展,呈现的是处在暗光之下的脸庞,Kat则以亮光为主。不同的打光,可以视作两人分歧的一种暗示。不过,更多的时候,这种光符合了影片的黑色基调,也在视觉上令人物形象富有层次,硬气冷酷。
 
 
 
 
 
 
 

重案组登场

 
为了表现重案组的雷厉风行,在发现马尾尸体的现场,先是由肥沙所属的警队取证。他的同事大腹便便、着装休闲、做事马虎。因为知道重案组要接手此案,所以他们完全不在意案件任何细节,只等着交接工作。
 
接着重案组登场,画面中看见三辆汽车从路尽头疾驰而来,打头的两辆车先并排停下,中间空出一个车位,给坐着重要角色的车。从停车时的气势和三辆车内唯一可见的女警轮廓,观众便已感受到重案组的作风,并对领头的Madam张留下初步印象。
 
当他们一行人从车内出来,走向案发现场时,形象进一步明晰:身穿西服,佩挂证件,走路带风,充满如临大敌的紧迫和自信。与他们相对的身穿衬衣的警察和站在远处灯光下的肥沙,顿时显得不合时宜,同重案组构成对立关系。
 
所以在交接工作的过程中,双方的话语中充满火药味。作为同事, 面对同一件事,办事风格的差异和权力关系的转变,决定了他们之间的对立状态。从着装到行事风格,把他们做了区分。
 
重案组作为警队里的第四组势力出现在本片,前三组——肥沙、阿展和Kat的故事已做了交代。接下来的剧情中,便是呈现四组警队势力间的分歧与合作,进而引出两组黑社会势力、一群悍匪(在片头的广播中提到)。
 
 
 
 
 

监督与分歧

 
肥沙和阿展都认定枪是被马尾的手下拿走,于是一直在寻找他们。马尾死后,他的手下成为唯一的目标。阿展一队人在巷子里拦下一个古惑仔。在这里,他们暴力对待古惑仔的方式与后面重案组对待线人的方式形成互文/对称。
 
这种互文/对称结构在影片中多次出现,例如前文提到的火锅店内的 座位变更,马尾、肥沙与PTU的奔跑,使得影像和故事结构凝练紧凑。
 
古惑仔被打休克,阿展立刻为其做心肺复苏。此时,守在巷口的两名PTU,一名是阿展的手下,一名是帮办的手下——传令员,刚刚被派来跟阿展一起巡逻,实为监督他们的行为。
 
阿展的手下看到他正在做心肺复苏,感觉事情正在变严重,近景处的传令员没有上前打探情况,表明他的监督还不敢超越阿展的意志,只能观望事态。从古惑仔口中套出马尾手下藏身之处后,阿展带上队员继续行动。传令员同其攀谈,表示要来跟他学习,阿展对他的真实目的心知肚明。
 
二人边走边说,身后的三名PTU渐渐停住脚步,站到路灯下。经历过刚刚差点打死人的事件后,他们与阿展就是否要帮肥沙寻枪一事产生了分歧。即便没有台词,观众也能从他们的动作中看出这种分歧。三人叫住阿展,阿展示意传令员站在原位,一个人走向他们,处境孤立。
 
 
 
 
 

肥沙与重案组

 
肥沙丢了枪,而且与受害人马尾有关,这件事瞒着经手此案的重案组,所以他们之间存在着明暗对立的关系。与马尾之死有关系的黑社会大佬大眼派人找到肥沙,让他安排好警察局里的事情。
 
重案组正好在此时赶来,寻找线人,Madam张用凌厉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肥沙,肥沙也直直地看着她。背景中,他的两名手下从店里抓出线人,暴力相待。通过这组镜头建立了肥沙与重案组的分歧关系。同时,大眼这个暂时隐藏的人物与肥沙、马尾的关系初显。
 
影片的每个场景都让人物处在某种矛盾关系中,借此引出人物动作。增强场景戏剧感,即便是一些过渡性的情节(比如这场戏),也能看出导演在影 像上的精彩设计。肥沙与反黑组在第一场戏中见面时,便给对方留下了不值得信任的印象。
 
此时,Madam张的眼神更是清楚表明了她的怀疑。肥沙的眼神则暴露了他的不安,也意味着他们在后面还将有交锋时刻。
 
 
 
 
 

抛开分歧(一)

 
阿展和三名手下没有就寻枪的分歧展开争论,他让他们自己选择。
 
到达马尾手下的藏身处后,阿展独自走向大楼,三名手下和传令员走在马路的另一边。阿展进到大楼之后,他们在路边停下,面带不满,若有所思。
 
传令员的站位在三人之后,显示了他复杂的心态——既是局外人(不属于何  展所在的PTU小队),也是局内人(负有监督职责)。而这也正是其他三名PTU 的处境—— 肥沙丢枪,他们是局外人;阿展帮助寻枪,又使他们成为局内人。维系这种关系的不是职责,而是情义。
 
镜头切到大楼内部,是阿展的独角戏。他小心翼翼地缓缓上楼,手电筒的灯光成为他和楼下的PTU产生联系的中介。
 
阿展坚决帮助肥沙寻枪,他的手下正在楼下挣扎着是否一同参与,承担后果。他们看着大楼里忽隐忽现的灯光,内心犹疑不定,眼神游离。
 
开关的灯光犹如他们内心的摇摆,加剧了他们不安的情绪:一方面为阿展独自涉险担忧,另一方面又对是否值得/应该冒险举棋不定。这个时候,不属于他们阵营的传令员起到了润滑作用。
 
 
 
 
 

抛开分歧(二)

 
大楼搜查马尾手下这场戏,犹如片头火锅店里的无声戏剧,以人物动作刻画关系。
 
等在楼下的四名PTU正在较劲挣扎时,传令员打破了场景内的表面平衡状态。他首先采取行动,走进大楼。依然是以灯光来刺激阿展的手下—— 传令员和阿展的灯光同时在大楼里忽隐忽现,无形中给他们施加了尽快做出选择的压力。
 
楼内,传令员同阿展会合,建立同盟关系。等在楼下的PTU仍然在思索着,画面远景处虚化的PTU终于做出决定,走进大楼,接着是稍近点的PTU,最后是前景中的PTU。
 
按照如此顺序处理,观众始终能够通过前景的人物感受紧张气氛。对他们来说,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某种程度上带有同盟关系的裹挟,不完全出于同袍情义考虑。
 
影片非常巧妙地利用了手电灯光在人物心理催化方面的作用,利用大楼的垂直空间,分化、组合人物,以灯光充当沟通媒介。
 
随着大楼内的灯光增多,说明大家由分歧走向团结。导演通过不同楼层的灯光和上楼过程的画面剪辑,让他们跳了一段表达协作关系的舞蹈。这种和好方式很适合片中人物特征。至此,PTU内部关系恢复平衡,新的不平衡因素便要及时出现,保持故事的紧凑性。
 
 
 
 
 
 
 
 
 

茶室商议(一)

 
警队四组势力有过交锋并进入平衡状态后,新的角色——马尾的父亲秃头出现,构成不平衡的一端。他以还枪为条件,逼肥沙约大眼出来。肥沙决定让他们在广东道见面,所以约阿展到中国冰室,告诉他先不要去广东道。
 
这场戏的情节信息不复杂,但刻画了复杂的人物冲突,这种冲突自始至终存在于影片之中——罪恶环境里,警察执勤时的内部分歧。肥沙来到茶室,镜头俯拍他焦急不安的身影,阿展与手下已经在冰室等他。一落座,便是与“局外人”传令员的四目相对。
 
在这个同盟关系里,传令员不被信任。于是, 肥沙同阿展转到角落的座位。商议过程中,Kat带队进来,打破势力平衡状态——尽管她与阿展和肥沙站在一条线上,但属于不稳定因素,默认但不赞同他们的做法。
 
影片在此也是通过视线相对来塑造人物心理和关系。Kat落座后,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坐在角落的肥沙同阿展,他们也一样注视着她。阿展承诺用一晚上找回枪,时间所剩不多。
 
Kat主动上前,探查情况。某种程度上,站着的Kat对他们构成了一种压力,必须尽快找回枪。
 
 
 
 
 
 

茶室商议(二)

 
重案组发现留在案发现场的手机是肥沙的,并且与此案有关的大眼打了电话给他,于是他们四处寻找他以了解情况。
 
肥沙正准备离开冰室,重案组的人未上楼,声音已传到楼上。画面中先是肥沙惊慌的特写,然后循着他的视线和重案组Madam张的声音,镜头缓缓推向楼梯,突出了肥沙内心的紧张,和重案组对他造成的压力;镜头再切回肥沙,从楼梯的角度仰拍他故作镇定的神态,接着从他的视角俯拍Madam张步上楼梯,进一步强化二人的紧张关系。
 
当得知找他是因为他的 的手机留在案发现场后,他顿感轻松地向Madam张解释,但大眼打过来的电话让他立刻陷入慌张,转身就跑,两名重案组警察迅速追上去,Kat为肥沙腾出道,让他从后门逃走。
 
这场茶室戏是警队内部关系的一次深度呈现:传令员代表监督势力,不被信任;Kat有警例操守,但碍于同袍情义,对阿展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阿展出于情义,为肥沙出头,其他人也相互间维系着这种情义关系;Madam张自成一派势力,雷厉风行,重事不重情。
 
 
 
 
 
 
 
 

我也是穿制服的

 
离开冰室后,剧情的指向便是肥沙安排的大眼和秃头在广东道会面,此时,杀出一个新角色——在码头奔跑、张望,背着包、提着行李,等公用电话的小哥。
 
电话亭正被肥沙占用—— 他刚刚在匆忙中,把手机扔在了茶室地上。小哥慌慌张张但又很路人的形象,不免让人联想到火锅店里的红衣小哥——看似不起眼,但也可能暗藏杀机。
 
接下来,剧情开始交代每组人物的行动:Madam张接到线报,秃头将会 在广东道找大眼复仇;阿展按照肥沙的意思,不去广东道巡逻,传令员走在他们的最后面;Kat带队调查广东道附近发生的砸车窗偷东西事件;秃头准备独自复仇。
 
几组人物戏份紧凑衔接在一起,预示了一场大事件即将发生。
 
作为局外人,传令员最先打破了阿展四人凭借情义建立的同盟关系。他理直气壮地质问阿展,什么叫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他也是穿制服的,到底应该怎样帮肥沙才是对的?至此,所有人的行动中心都指向了广东道。
 
 
 
 
 
 
 

黑暗中的混战(一)

 
最后这各方势力汇向广东道的戏里,基本可以根据戏剧表现重心分为三个段落:警匪相遇;对峙(主要通过剪辑来营造对峙氛围);混战。
 
以广东道作为戏剧舞台,影片平衡了几组人物戏份,突出他们在同一空间内的紧张气氛:Kat调查小孩砸车偷钱时,躲在车后,发现大眼开车出现, 肥沙把他约到了这里;接着秃头现身,与大眼对立而站;Madam张紧跟秃 头到达广东道,从肥沙身边经过;一辆出租车在肥沙附近停下,走下来三名身份不明的男子,与刚刚出现的背包小哥会合;阿展带队冲到广东道。
 
这组戏剧感极强的剪辑,充分预示了一场大战即将到来,既有已知的人物对立关系,营造紧张气氛,也有未知的因素干扰观众。
 
此时,如果观众的记忆力还不错,或许会联想到影片开始广播里提到的抢劫案,作案的正是四名男子。这种巧合正好也对应了肥沙偷袭古惑仔,却把自己摔晕的情节—— 生活总是有如此讽刺的事情发生。
 
 
 
 
 
 
 
 

黑暗中的混战(二)

 
主要角色都已经到达广东道,在没有台词也缺少动作的情况下,影片必须利用剪辑呈现这一场景内的戏剧氛围。
 
阿展到达广东道之前,大眼和秃头、肥沙以及四名男子在明处,Kat和 Madam张在暗处,除了大眼和秃头的恩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身边存在的危险因素。阿展带队冲向广东道后,由于身穿制服,点燃了危险的导火索。
 
镜头拍摄阿展和手下放慢脚步向前走,与四名陌生男子对视,对方也立在原地注视着他们,肥沙移动视线看向他们,露出不祥的神情,躲在车后的Kat看向阿展,画面切到他的特写,接着是站在远处的四名男子的群像,然后缓缓移向旁边的肥沙。
 
本来作为这场戏焦点的大眼和秃头,暂时在这组剪辑中缺席,意味着现在最危险的人是跟警察对视的四名可疑男子。
 
 
 
 
 
 
 
 

黑暗中的混战(三)

 
局面正胶着沉默时,秃头朝大眼开枪,惊动了四名男子,他们立刻从行李包里掏出枪,躲在暗处的Kat和站在路中央的阿展一行人,开始反击。
 
一旁的肥沙陷入惊恐——本来只是安排大眼和秃头在这里见面,解决私仇, 拿回自己的枪,却莫名其妙陷入一场大战。枪战进行得颇有舞台设计感,警察和匪徒、大眼和秃头都固定在一个地方对射。结局已定。
 
车内的Madam张准备加入战斗,却不慎跌落枪,躲回车内,肥沙下意识地掏出假枪,然后砸向背包小哥,小哥于是朝他追去,躲在车内的Madam张惊恐万分。逃到巷子里,肥沙在相同的地方再次摔倒,慌乱中捡到被马尾手下藏在垃圾堆里的警枪。
 
从实际角度,这场枪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人物众多,导演刻意利用剪辑拉长了心理时间,令这场枪战显得刺激而讽刺。剧情在这里也与片头对应起来,警察、黑社会、匪徒在这个城市里的对立关系以最激烈的形式呈现出来。
 
影片的最后,阿展、Kat、肥沙和Madam张等人在此事件上达成“盟友”关系,将这场偶然击毙四名劫匪的事件,转换、统一了说辞。这个丢枪、寻枪又意外惩治了匪徒的故事,就此戏剧性结束。通过这种黑色的方式,人性的层次皆被丰富得呈现出来。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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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29   13:32
draccula
自己人罩自己人
2019-08-29   00:42
云小主
🙃
2019-08-28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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