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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遍地蛇精病
2019-07-31 14:58
你永远无法想象,换作德克萨斯的穷山恶水,惫懒的督爷还能否如身处天使之城一般如鱼得水。
 
在科恩电影中,环境始终是人物的性格温床、犯罪帮凶,而人物仿佛环境气质的缩影,双双对对,天造地设。好莱坞也不例外。
 
时光倒流一百年,彼时穷途末路的电影人在新泽西受尽爱迪生的窝囊气(他手握电影相关专利,垄断电影市场),愤而出走南加州,不想却于此孕育出一方  造梦之都。
 
至今日落大道、穆赫兰道依然游人如织,但就狭义而言,如今并非好莱坞的好年月。
 
外景地优渥的退税政策助力,异域风情成了新时尚,摄影棚门可罗雀,以至[凯撒万岁] 剧组带着乔治·克鲁尼、斯嘉丽·约翰逊的熠熠星光重返此地时,好莱坞受宠若惊得简直要迎门而揖,高呼“蓬荜生辉”。
 
 
要黑,当然还得黑黄金年代才过瘾、彻底。微妙的是,学术界历来对黄金时代的起止众口不一,其中以三四十年代居多,而[凯撒万岁] 的五十年代只能算盛世之末,不出十年,雌雄大盗和灰头土脸的“新好莱坞”就呼啸而来,将旧好莱坞的光鲜美梦撞个粉碎。
 
但越是回光返照,往往越是惊艳绚烂非常。
 
电影用一个摄影棚全局俯瞰,歌舞、泳池、罗马城三个华丽繁复的场景,就让彼时好莱坞在内景搭设上的登峰造极一览无遗。
 
传闻在当时堪称顶级水准的20世纪福斯摄影棚,连石头都是假的,哪怕加州砂石遍地,根本无此必要。这奢华气派是浓艳到极致的,红、绿、白大色块堆积,透出一股可清晰辨识的人工式虚假,恰与名利场的逢场作戏相映成趣。
 
好莱坞回光返照,五十年代的明星制更折射出一种病态虚假的繁荣景象,玛丽莲·梦露、丽塔·海华丝……无数让人魂牵梦绕的女神级人物皆“诞生”于此时代。
 
一批批懵懂少男少女怀揣美国梦而来,再被分门别类,像流水线产品般包装出售:清纯玉女、金发尤物、妖冶魅惑。
 
 
法拉奇描述初来乍到洛杉矶的金·诺瓦克:“身体超重,像个胖娃娃,痴呆无知,一个男人向她行吻手礼时,她也反过来去吻对方的手。”但只待能工巧匠在脸上身上动上两刀,两个月后便成“客厅淑女加卧室荡妇”的典范。
 
无独有偶,[洛城机密] 里除了警方和八卦记者狼狈为奸给明星下套,也有一条明星流水线——高级妓女们整明星脸、学明星仪态,侍奉达官贵人时还要一边欣赏该明星主演的电影以添情趣。
 
警察盖·皮尔斯对此深恶痛绝:“长的像拉娜·特纳的妓女还是个妓女。”话没说完就被佳人泼了一脸威士忌——原来所谓“冒牌货” 正是拉娜·特纳本尊。
 
可见非独台上明星,整个好莱坞都入戏太深难以自拔,以至于假做真时真亦假。
 
萨克雷把名利场比作马戏团:“这里虽然是个热闹去处,却是道德沦亡,说不上有什么快活。”最后一句也对也不对。
 
如果说遍地蛇精病的好莱坞整个都沉浸于一种狄奥尼索斯式的狂欢氛围,纸醉金迷,男盗女娼,权把人生当做舞台的延伸,你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身不由己,又有几分是沉醉不知归路?
 
好莱坞犹如万花筒,有玛丽莲·梦露、朱迪·加兰这般深受其苦而不得善终的,更不乏伊丽莎白·泰勒这等清醒地玩转名利场法则而乐在其中的。
 
你道它是病入膏肓,它却又秩序井然——对彼时的好莱坞而言,失控与丑闻毋宁说是一种常态,明星、八卦记者、丑闻清道夫,共同构成一个封闭有序的生态系统。
 
丑闻玩过了火不好收场自然是桩麻烦事,但万般热闹乐趣也恰由此处来,倘若真有一日风平浪静,那才是好莱坞最恐慌不过的末日。
 

科恩妙手非为回春

自黑是好莱坞传统,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但自黑者的身份却有讲究。
 
距离好莱坞太远如未来的泽维尔·多兰([多诺万先生的生与死]),便有隔岸观火难窥就里的隐忧,太近如比利·怀尔德([日落大道]),自己本是好莱坞宠儿, 更易落下得了便宜卖乖的口实。
 
若即若离如伍迪·艾伦、大卫·林奇、伊纳里多者最佳,只是前者改不了彰显智力优越感的知识分子调性([名人百态]、[好 莱坞式结局]),林奇黑至一半偏又着了精神分析的魔,一发不可收拾([穆赫兰道]),而后者则纠结于个人实现的苦涩僵局,自嘲中有悲壮([鸟人])。
 
作为独立先锋,科恩兄弟也属若即若离者,炮轰好莱坞亦有前科。[巴顿·芬克] 黑的是四十年代,制片厂纷纷大做依靠B级片扬名的美梦。
 
电影的灵感脱胎于[米勒的十字路口] 创作危机之时,情绪上不免焦灼、愤懑郁积于胸。更何况彼时二人出道未久,想来没少经历好莱坞的冷遇、打压,以至于电影中尽是对制片大佬们粗俗、暴躁、滑稽、扼杀艺术生命的恐怖想象,巴顿·芬克被困创作地狱,因而脑补多于白描。
 
直到[凯撒万岁],科恩兄弟才首  度深入好莱坞腹地,将炮口由僵化的创作机制挪至聚光灯下的魑魅魍魉。
 
“无辜者应受苦,罪者应受惩罚,人饮血而为人。”
 
兄弟俩当年对[血迷宫] 的主题总结,体现出其电影在基调上的一贯冷酷疏离,绝无分毫怜悯。名利场没有无辜之人,只剩“罪者应受惩罚”。
 
从这个意义上讲,[凯撒万岁] 揭开好莱坞遮羞布之不留情面可能更近于癫狂重口的[星图]。科恩式社会批判 喜剧往往在针砭时政之余,浸透着一种幽默与残忍共生的怪异趣味。
 
角色又多数极蠢,对于现状异常迟钝,茫然不知,以至于灾祸降临之时猝不及防(事实上连观众也猝不及防)。
 
[阅后即焚]中,布拉德·皮特脑袋开花前那仓促一笑 就是绝佳例证,笑得粲然无辜,枪子更来得干脆利落,惊得你我目瞪口呆。
 
 
再如[谋杀绿脚趾] 里喋喋不休的约翰·古德曼一口咬定大亨是个假瘫子,将之拖下轮椅,逼得大亨匍匐于地鬼哭狼嚎。
 
至于本片,身为“白痴三部曲”一以贯之的灵魂人物,当家蠢货显然要着落在动辄神游天外、搞不清状况的大明星乔治·克鲁尼身上。而作为科恩屡试不爽的老把戏,“绑架”不过是个引子,糟心、要命的事还在后头,大明星和一干人等前途堪忧。
 
 
绑匪姓甚名谁,电影倒是已有交代:“未来”(The Future)。这又是标准的科恩式奇幻元素。
 
[巴顿·芬克] 里有熊熊的地狱烈火和未知是否盛有头颅的包裹,[老妇杀手] 里是悬于头顶、象征天谴的石兽,[谋杀绿脚趾] 里是不翼而飞的巨款,这些超现实元素时而指涉明确,时而玄之又玄。
 
而“未来”无疑与[影子大亨]中无处不在的时钟相似,暗含着时空上的某种错置、混乱,或者  可以说,莫非是来自未来时空的某种警示、告诫?
 
有趣的是两位正主尚未发话,配乐师却抢先表态:电影事关信仰,主题严肃,绝非音乐喜剧。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但信仰没看见,戏中戏设定倒的确是把一部山寨版[雨中曲]和舞男钱老板摆至台前。
 
科恩爱音乐、更爱黑音乐人所共知,很难说此非二人以歌舞片闻名的米高梅为原型的原因。除去民谣的一抹忧伤,无论乡村([逃狱三王])还是福音([老妇杀手]),都没少遭二人揶揄,不但歌曲出现的场合个顶个鬼畜,曲风和表演更被无限夸张,喜感爆棚。
 
尤其[逃狱三王]的原声碟大卖,甚至比影片本身更广受肯定。如此看来,难保  电影不会再搞出个什么“踢踏舞+百老汇”的大热原声。

望闻问切好莱坞

好莱坞黄金年代建造在明星神话之上,公司不仅要善于造星,还必须学会跟丑闻周旋。
 
谁家丈夫的脖子上让别人老婆种了草莓,谁个酒鬼的车轱辘下溅上血了,哪个女演员肚子里揣上馅儿了,哪个男演员面露断袖之癖,公司老板都要统筹监管。然而,也不排除一些事情严重超出了可控范围……
 
主治医师:艾迪·曼尼克斯
 
 
五十年代的电影世界,在后来居上的独立制片人——以伯特·兰卡斯特为首——崛起之前,好莱坞是大制片厂的天下,由“五大制片厂”牢牢掌控着跟明星有关的所有资源。
 
那一张张倾世面孔背后都连着挣不断的线,线的另一端握在几位业界地位极其尊贵的大佬手中。他们是大名鼎鼎的总经理,是让小明星一夜成名的再生父母,更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冷血“调停者”。
 
如果你认为玛丽莲·梦露那位控制狂摄影师(米尔顿·格林)侵犯隐私信 手拈来—— 他在梦露之前阅读她所有的电报和信件,决定是否她可以得知其中的内容——那么制片厂大佬们就是隐私的终结者。
 
就拿供职米高梅(很  明显是片中神殿制片厂的原型)的总经理艾迪·曼尼克斯来说,为了保持账上  资金源源不断地涌来,掩盖明星的丑闻和八卦他责无旁贷。
 
公司麾下所有明星的私人信件、电报,都是艾迪的睡前读物,一旦东窗事发,甚至察觉到风向有变,可快速做出反应,不等丑闻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便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接下来,就是贿赂警察、医生、法官、记者、摄影师,甚至检察官,来帮助自己完成灭杀丑闻大业。
 
范·强生为了掩盖同志身份而安排的婚姻,制片人保罗·伯尔尼被判成自杀的横死,琼·克劳馥和珍妮特·麦克唐纳不洁历史的漂白,都出自艾迪一双油腻的妙手。
 
检阅往来书信仅仅是冰山一角,发展下线和开发“间谍”才是大佬们决胜丑闻的重要手段。
 
侍者、司机、助理、门房等等,都可以成为艾迪忠诚的眼线——除去金钱的诱惑,谁会因为一点点道义放弃卖好莱坞国王人情的机会呢?甚至就算眼线派不上用场,还可以安插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作为监视武器。
 
碧玉年华的朱迪·加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破碎了对友谊的全部想象,她认为是好友的女孩原来每天都会向老板们报告朱迪吃了什么、跟谁打电话、几点回家……
 
尽管艾迪和许多影星保持着不错的私交,跟克拉克·盖博和斯宾塞·屈塞亲密得像一家人, 然而一旦涉及工作和丑闻,他的硬腕手段远近闻名。
 
相传,在艾迪的办公桌上贴着他奉行一生的信条:米高梅真正的明星只有狮子利奥。
 
病例  乔治·克鲁尼=托尼·柯蒂斯/理查德·伯顿
 
 
症状:酗酒
 
临床疗法:障眼法
 
重症指数:★★★
 
这次,在科恩兄弟想象力的挑衅下,艾迪不得不面对前所未有的公关危机——著名男影星酒醉被绑事件。
 
一封来自“未来”的挑战书塞到了艾迪的门缝里,于是聚集了好莱坞所有能工巧匠的史诗级电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乱成一锅粥。
 
不知道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弥天大谎,或是哪个竞争对手在实力作妖,总之一定是不能传到八卦专栏作者赫达·霍珀那三千五百万读者耳朵里的幺蛾子。
 
剧组头号男明星贝尔德·惠特洛克身披铠甲,俨然一副宏章巨作里罗马斗士的模样,想来或是托尼·柯蒂斯([斯巴达克斯])和理查德·伯顿([埃及艳后]、[圣袍千秋])的结合体,这两个人在真实生活中都是出了名的洋酒坛子。
 
在好莱坞有迹可循的历史中,因为酗酒耽误大事的情况不在少数。忘词、不省人事是对拍摄最直接的影响,动辄还要在公司门口上演一场声东击西的好戏——靠小明星把记者引开,好将拖车后的醉汉抬进房间。
 
休息间隙,公司得把个别酒鬼反锁在化妆间里施行关禁闭政策,虽然这招难不住曾出演过11部邦德电影的伯纳德·李,无非就是需要找个助理将酒瓶子里的吸管插进钥匙孔,毕竟人家这个“M”不能白当。
 
实际上,多数响当当的大众情人都是不同程度的酗酒者。
 
尽管弗兰克·辛纳特拉为了金嗓子极力在录音前克制着烟酒瘾,不过纵观他五十年代声音质量的整体变化,香烟和啤酒的作用暴露无遗;理查德·伯顿自12岁开始喝酒,一天三瓶伏特加是家常便饭,潜水前得灌下21大口龙舌兰,拍戏时醉得站不住了就把他的戏改成坐着或是躺着。
 
在片场,清醒的亨弗莱·鲍嘉是稀有动物,醉酒的他更愿意穿着睡衣绕摄影棚一圈圈骑自行车。据他的朋友称,“晚上11点半之前鲍嘉是个好伙计,过了这个时间点他就会变成真正的鲍嘉。”
 
在好莱坞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明星不是人,而是由化妆、广告、制片人、媒体、出品人和记者打造出来的合成品。
 
不仅毫无自由可言,混乱的私生活与外表的光鲜强烈得冲撞着,明星们出现精神崩溃和寄情烟酒是常有的事, 安眠药、镇定剂、酒精和心理医生是好莱坞最普通的生活必需品。
 
公司可以用障眼法为不负责任的行为买单,然而疾病才是他们自己的最终归宿,肝硬化、心脏病、癌症等占到明星死亡因素的很大份额。
 
病例 斯嘉丽·约翰逊=埃斯特·威廉斯
 
 
 
症状:意外怀孕
 
临床疗法:堕胎/生在乡村/结婚
 
重症指数:★★★★
 
奥逊·威尔斯将好莱坞形容成一座会呼吸的公墓,一方面死了的人能在银幕和人们的口耳之间保持着长久的生命力;另一方面,在这个被称之为“林肯当选总统后美国所能构建的最具美国特色的东西”的地方,任何行为都被扭曲成放肆的狂欢,包括违背道德法规的感情游戏。
 
其中,最容易让女明星身败名裂的便是人类原始冲动遗留下的祸根——意外怀孕。
 
要知道,好莱坞有着自己的一套道义,他们能容忍假象和谎言,但绝不会原谅怀上已婚男士的种或是未婚先孕的“有罪之人”。
 
因此, 大批肚子里揣上馅儿的女演员自愿,或是被迫加入了堕胎大军的队伍,“生病住院”和“做阑尾手术”这样的名词在好莱坞有着大家心知肚明的含义。
 
斯嘉丽·约翰逊“埃丝特·威廉斯式”角色遇上的便是如此命运,只不过喜剧的外表将其包装得玩味性十足。在好莱坞历史上多如繁星的意外怀孕事件中,女主人公为了保持地位、身材和工作付出的代价是疯狂的。
 
玛丽莲·梦露像支香烟一样在大佬之间递来递去,她堕过胎,具体次数不得而知;琼·克劳馥为保持青春的身材堕胎,转而用与生俱来的母性灌溉了四个收养的孩子;玛琳·黛德丽婚内出轨,专挑好莱坞一流男明星下手,最后以堕胎将和詹姆斯·斯图尔特的恋情画上句号。
 
帕德里夏·妮尔和加里·库珀的真情相爱,也以打掉妮尔那“她为之哭泣了30年”的孩子而结束。此外, 库珀的另一位情人卢普·韦莱斯,在库珀拒绝离婚娶她后,选择吞下75颗速可眠,带着肚子里四个月的孩子,永远离开在她看来没有光明的世界。
 
大多数情况下,制片公司掌握着女明星命运的起承转合。
 
比如朱迪·加兰怀上了泰隆·鲍华的孩子后,公司命令她身边的小跟班挡掉鲍华的一切来信和电话,转而告诉朱迪他的男友此时正与别人你侬我侬。这一手遮天的方法奏效了,代价是进一步摧毁了朱迪的神经系统,她自此开始精神崩溃。
 
除了制片公司做的孽之外,不排除在个别例子里,悲剧来源于心狠母亲的明星梦投射。26岁便离世的珍·哈露和贝蒂·戴维斯,都在她们那自己想做演员而不得的母亲的坚持下堕胎以保全身材。
 
在如此凶险的好莱坞,也有命大的胎儿顺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只不过“野生父母”的账要留到秋后去算。
 
1935年,拍摄[野性的呼唤] 时,首度合作的克拉克·盖博和洛丽泰·扬擦出了火花,但盖博已婚的现实意味着这又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丑闻。华纳兄弟公司安排洛丽泰躲到欧洲待产,19个月后将偷偷生下的女娃暗度陈仓,使其摇身一变成为洛丽泰的养女。
 
此事隐瞒达65 年之久,洛丽泰将真相通过她死后安排出版的传记公布于众。
 
最终万幸保住孩子,并和绯闻对象修成正果的当属英格丽·褒曼一例。在跟多个男搭档周旋一圈后,她拒绝了加里·库珀的魅力,抛弃了除去控制她食量而别无它用的丈夫,选择跟意大利导演罗伯托·罗西里尼结合,生下先婚礼一步怀上的孩子。
 
然而这勇敢又大胆的决定,最后落得她被好莱坞排挤,人人咒骂。
 
病例 蒂尔达·斯文顿=赫达·霍珀
 
 
症状:嚼舌
 
临床疗法:威逼利诱、武力震慑
 
重症指数:★★★★☆
 
好莱坞是个信奉天主教的地方,盛产教堂和牧师,其数量较片场和明星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艾迪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掩盖明星的丑闻,但他不能不去牧师面前忏悔内心的罪恶——即使相隔不过27小时。
 
在好莱坞,很多名存实亡的婚姻背后都有个坚持信仰的原配,第三者一定会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因此,明星和经纪人们早已养成了杯弓蛇影的习惯,一方面有根植于内心深处的自我谴责,另一方面来源于蚊蝇般酸汤寡水的流言蜚语。
 
第二次工业革命对好莱坞最大的贡献之一,是信息技术的飞跃,加上各大报纸特派记者的口舌之力,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令人咂舌。
 
斯宾塞·屈塞刚刚向凯瑟琳·赫本献了殷勤,不出几个小时内布拉斯加的农民便会知道(为此屈赛可是狠狠给了霍珀那老屁股一脚); 伊丽莎白·泰勒和第二任丈夫迈克尔·威尔丁大吵一架,其中的恶语相向立刻会传遍德克萨斯的斗牛场。专栏作者可以眼都不眨地为这些新闻付500,或是1000美金。
 
因此,明星们打心眼里痛恨并惧怕专栏作者,但又奈何不了他们。就连一向呼风唤雨的霍华德·休斯,为了夺回爱人几张不雅的照片,也要将自己航空公司的股份拱手送出([飞行家])。
 
奇怪的是,眼中钉肉中刺的本质表现在场面上变成了尊敬和谄媚,明星们生怕得罪了用笔杆子要挟他们命根子的人,于是便拼命讨好。
 
重要的聚会上,洛埃拉·帕森斯和赫达·霍珀总是坐在最显赫的位子上。后者除了拥有2000多顶雍容华贵的帽子外,还有明星们不计其数的奢侈礼物。因为她能够成就一个明星,也能毁掉一份事业。
 
查尔斯·卓别林灰头土脸离开美国的背后,有着霍珀控制了舆论的原因;她为英格丽·褒曼争取到了和那位意大利导演合作的机会,不过是为了一举拿准褒曼身怀人子的事实;她曾对一个喜欢卖弄的女明星撂下狠话,“将小贱人的名字永远抹除”,那个女明星叫琼·埃文斯,你可曾听说过?
 
赫达·霍珀在《洛杉矶时报》供职30年的时间里,年薪达20万美金,号称拥有3500万读者。该怎么处理她的轻嘴薄舌,将是艾迪危机公关中的一大难题。
 
或许应该学学霍华德·休斯,利益诱惑为主,身份震慑为辅,设计个与“终身免费乘坐任何航班”重量相当的筹码出来。
 
病例 查宁·塔图姆=金·凯利
 
 
症状:红党
 
临床疗法:招安/排挤
 
重症指数:★★★★★
 
好莱坞的明星们凭借收入、头衔和名望享有绝对不可逾越的等级制度。这金字塔般的结构不易撼动,只有遇到国家级“地震”时,才有可能自上而下换血,去年描写“好莱坞十人案”的影片[特朗勃]就很能说明问题。
 
当然,麦卡锡时代的“反红”热潮不光卷走了编剧们的成就和生计,还有无数导演、演员的未来。
 
而且不像从事幕后工作的编剧,他们仍然可以私下用假名进行创作,将剧本拿到黑市上交易,演员一旦上了黑名单,便意味着再无出头之日。
 
片中钱老板一身水手服大跳歌舞场景,后来有亲和派搭档告诉媒体,塔图姆的角色“喜欢苏共,只不过因为他们有很多好看的制服”。
 
因此倒不难猜出,给好莱坞带来重要影响的“黑名单”事件将有所体现,但至于究竟怎么演,还要看科恩兄弟的脑洞。
 
实际上,当初身陷险境的并不是金·凯利本人,而是他“政治立场不正确”的妻子。
 
危机下好莱坞的做法是揭发他人以明哲保身,当得知妻子将被公司作为贡品抛给如狼似虎的法庭后,金·凯利明确地以自己的合同威胁了米高梅老板。
 
而当时他的新片开拍在即,于是米高梅给凯利夫人和公司前期投入的大笔资金都开了一条生路。
 
病例 阿尔登·埃伦瑞奇=后生晚辈
 
 
症状:代沟
 
临床疗法:?
 
重症指数:★★★☆
 
放到一个喜剧里,好莱坞新旧两派的不合表现得非常滑稽:拉尔夫·费因斯一遍遍纠正着小鲜肉的台词,恨铁不成钢到快要抓狂。实际上,这是两代电影人在表演和处事风格上有着巨大差距的体现。
 
当战争的余温彻底冷却后,票房吸金能力最好的是头发开始变白的一代男神,岁数不是40末就是50多。而另一边正冉冉升起的新星,包括蒙哥马利·克利夫特、马龙·白兰度和詹姆斯·迪恩在内的,才是决定着好莱坞未来的叛逆者。
 
他们看待事业、女人和世界的眼光在上一代人眼里显得莫名其妙——高傲古怪,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连接着下一个反叛和垮掉的时代,并开始逐渐显露出后来由T. Rex大名曲《20th Century Boy》唱出的风范。对此,老辈的电影人一点办法都没有,而老式的做派就像那句念到要吐的台词, 任凭你灌输多少遍,就是死也学不会。
 

一遇科恩误终身

作为入伙科恩电影的一项法定神圣洗礼,自黑必不可少。而好莱坞老一辈的龌龊荒唐交由好莱坞新一代的中坚力量重现,更是讽刺无比。对此,乔治·克鲁尼、乔什·布洛林们早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查宁·塔图姆、拉尔夫·费因斯们却是初尝滋味。
 
打群星牌算是科恩兄弟的新爱好,在[影子大亨] 前,他们更愿意带着自己那拨人马一块玩儿,由此培养出了约翰·特托罗、约翰·古德曼这批爱将。从科恩电影中,你不时能看到二人在御用身上使的狡黠小伎俩,也算是作者性延续的一种表现。
 
史蒂夫·布西密在[冰血暴]里太话唠?那[谋杀绿脚趾]就干脆让他有口难言。
 
同昆汀一样,科恩电影也以怪异荒唐的配角最为抢眼, 换句话说,就是得能放下身段,可劲糟践自己。
 
而约翰·特托罗告诉你,在科恩电影里自黑这事,是羞耻并享受着——近来特托罗五次三番向兄弟俩殷勤请缨,打算为嘴炮不停、水蛇腰款款的风骚保龄球手凯撒(督爷死敌)立传,剧本都已竣工,可惜二人不为所动。
 
但说到底,前戛纳影帝毕竟从来不靠颜值、公众形象吃饭,那似乔治·克鲁尼这几号光鲜人物自甘堕落所为又是哪般?
 
 
叹尔等中毒已深
 
乔治·克鲁尼首登科恩贼船要回溯到2000年的[逃狱三王]。哥俩手捧剧本登门,言之凿凿该角色一开始就是为大明星量身打造,但求一阅。
 
“我连剧本都没翻就立马答应了,他俩大笑,问我是不是先看一遍再决定,我说没这必要。”克鲁尼未免被澎湃的仰慕之情冲昏了头脑,就此着了“傻瓜三部曲” 的道:身着条纹囚衣飚过一回约德尔腔([逃狱三王]),浑浑噩噩上过一回心机 婊的情当([真情假爱]),因为[凯撒万岁] 立项太晚,还买三赠一地到后冷战时期网恋勾搭过中年妇女([阅后即焚])。
 
大明星哪里受过这等智商降级的委屈, 喜剧浑水此前此后倒不是没趟过,但哪怕披上狐狸皮,生出三只手,也向来是以运筹帷幄、圆滑精明形象示人。
 
他忆起[逃狱三王]开拍第一天心有余悸: “我让约翰·古德曼拿玉米棒子给一棒敲晕。当时我就被这伙人吓坏了—— 我演得十足是个白痴!结果乔走过来说,不不不,你可是这屋里最聪明的一个。”
 
克鲁尼固有的圆滑精明形象,从此被科恩当成嘲讽黑化的靶子,成了贼眉鼠眼的自作聪明,胸有成竹的懵懂无知,正如[真情假爱]开篇,大明星自信 满满朝镜头龇牙咧嘴,露出两排刚漂洗过的白牙。
 
乔什·布洛林想来还要歆羡克鲁尼的亲顾茅庐待遇,他自己当初心仪[老 无所依]却苦无试镜门径。
 
彼时布洛林正在拍罗德里格兹的[恐怖星球],于是 费尽周章,求助昆汀执导、罗德里格兹掌镜,两大鬼才护航,用价值95万美刀的摄像机精心录制了一段样片寄给科恩,得到的反馈只有不咸不淡的一句:“这灯光谁给打的?”
 
但即便如愿以偿入了伙,依旧有不少人对两位导演所思所想、趣味好恶、乃至选角标准毫无头绪。
 
史蒂夫·布西密认为,他之所以入选[冰血暴],  只因为“比别人语速都快”。而哈维尔·巴登表示自始至终都对哥俩的思路不甚了了,只好言听计从,两眼一抹黑地演。
 
一旁的搭档布洛林凝神静听两方自说自话、交流异常痛苦,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起码笑是件好事。
 
合作者们对兄弟俩达成两个共识:第一,他们从不脸红拌嘴。第二,他们喜欢有趣的家伙。
 
连苦逼的流浪歌手奥斯卡·伊萨克也说:“他们动不动放声大笑,也非常欣赏那些试图展现幽默的演员。”
 
两人在片场的爽朗形象显然同记者话筒前迥然不同。他们的媒体态度是矜持的,偶有记者问出蠢问题,则板着冷面孔吐出一句轻描淡写的嘲讽。
 
诸如问你们是怎么改编小说的,哥俩就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乔尔翻书页,我负责把原著的话一句句敲进电脑。”
 
 
再次走进科恩电影,斯嘉丽·约翰逊仍代表某种男性幻想。
 
当年的比利·鲍勃·松顿身陷中年危机,17岁的钢琴少女是至纯至美的理想化身。一晃15载,清水芙蓉的少女已是性感女神。可以说寡姐的角色恰恰在随着她的形象进化而变化。
 
同样二进宫,蒂尔达·斯文顿雀屏中选的理由简单得多。女王大人颧骨高耸,肤色惨白,[阅后即焚] 证明,这幅面孔最适合冷面毒妇,[生活残骸] 的傲慢时尚主编形象更是贴切得很,此番变身八卦鼻祖赫达·霍珀,一副性生活贫乏阴阳失调的干枯面容,刻薄、毒舌、兴风作浪,堪称实至名归。
 
劝诸君回头是岸
 
归根结底,以上诸位都是文艺片常客,而烂仔帮的龙虎二人组入了科恩世界,仿佛在跳跳街迎面撞上三流卧底约翰尼·德普,说不清是惊喜还是违和更多些。
 
但[凯撒万岁]毕竟是荒淫糜烂的好莱坞罪恶大趴,就好比婚前的单身派对,真要歌舞助兴,还有谁比制服诱惑下裹着贴肉丁字裤的钱老板舞姿更撩人?
 
考虑到其原型金·凯利,很难说塔图姆这回不是拿当年立领风衣、脚踏水花的“雨中曲”片段试镜的([魔力麦克])。
 
千万别跟钱老板谈节操、 谈自黑,冰雪女王的麻花大辫和销魂蚀骨的媚眼告诉你,那不是自我牺牲, 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自然天性(《假唱大比拼》)。偏偏这位主儿披上了超英斗篷还不踏实,削尖了脑袋要往怪咖大导阵营钻。
 
痞子昆多少赏了脸,在怀俄明的马车里腾出了点位置,钱老板有幸名列“第九恶人”,露脸区区十分钟,就此兴致大发。
 
科恩兄弟倒未见得能领略“完爆泰迪熊菊花哈哈哈哈哈”的塔图姆式幽默,但谁让魔力麦克千娇百媚的翘臀货真价实,在紧到爆的水手服下最能玲珑曲线毕现。
 
 
比起钱老板的傻白甜,乃至烂仔帮同门胖子赛斯·罗根的花样作死(搞垮索尼),乔纳·希尔的事业算得上称心如意,撕得下面皮同贾德·阿帕图们玩R级趣味,偶尔得马丁·斯科塞斯和贝尼特·米勒这等严肃大导翻一回牌子, 居然也回回不空手而归,捞回两个奥斯卡提名。
 
这得益于他在银幕上一贯的大智若愚的清醒形象——他是布拉德·皮特事业困境中[点球成金]的救命军师,也曾在[华尔街之狼]彻底失控前劝过其悬崖勒马。
 
由此,也完全可以解释何以在龙虎二人组中他乔胖是智商担当,而如今钱老板做了胸大无脑的踢踏舞明星,他稳坐制片人之位,消受斯嘉丽·约翰逊近身强攻的美人恩。托赖于憨态可掬的外形,一脸不通男女情事的童男子惶恐,情场老手们对此乔胖类型向来无抵抗力,哪怕调戏往往多于动心。
 
真要论情场圣手,拉尔夫·费因斯只怕距离片草不沾身的境界也还差得远,牡丹花丛没少流连,却没有哪次不闹出点幺蛾子,在[假日惊情] 里跟蒂尔达·斯文顿纠缠不清(还一不小心露了鸟),受尽千般折磨,回到1950年代的名利场依旧管不住胯下男根,非要给丑闻清道夫乔什·布洛林的烂摊子雪上加霜。
 
斯嘉丽·约翰逊肚里的种跟费因斯有多大关系暂时难下定论,但无论如何,乔治·克鲁尼沉溺杯中物废了看家本领,补[凯撒万岁]情场浪子的缺,费因斯当仁不让。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质2016年2月上
最热评论
最新评论
吴金杨
看了还可以
2019-08-05   17:34
凌霄公子
哈哈还真都是蛇精病
2019-08-02   09:14
秋收冬藏
2019-08-01   09:11
爱看电影
👍
2019-07-31   23:55
Ada
🍑
2019-07-31   23:53
云小主
😄
2019-07-31   21:21
老安头
分析入情入理!
2019-07-31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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