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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涅斯论瓦尔达]影评
2019-07-12 11:06

最后一课

[阿涅斯论瓦尔达]的结尾令人全身过电。漫天沙尘滚滚,那种相对运动,视觉上却像是阿涅斯·瓦尔达和好友JR逐渐远去,随后他们的身影慢慢淡出。
 
空旷的沙尘之中,滚动的字幕让人意识到,这就是瓦尔达的告别。那已经不存在的身影,令人怅然若失。
 
在今年的柏林电影节上,[阿涅斯论瓦尔达]首映,它在形式上,是瓦尔达的一堂大师课。
 
影片里,瓦尔达依然像个小姑娘般精灵古怪,在好看的剧院里,坐在写着她名字的凳子上,面向观众,讲述着她这一生拍过的电影。
 
谁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后,传来这位“新浪潮祖母”逝世的消息,[阿涅斯论瓦尔达]竟成最后一课。也许她拍摄这部电影时就隐隐有感觉,是时候郑重地告别。
 
“灵感,创作,分享。”这是瓦尔达这堂大师课的主题,也是她拍一辈子电影后,总结出来的三个关键词。
 
阿涅斯论瓦尔达,这次谈论是一场真诚的自我剖析。瓦尔达借这部电影,回溯了自己创作出那一部部灵动作品的过程,甚至也因这个契机,与那些因电影而结识的人,再见面。
 
阿涅斯论瓦尔达,论的是瓦尔达无数次的灵光一现。论及她在新浪潮中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五至七时的克莱奥],她重点叙述了“灵感”。
 
当时,她要拍一部电影,限制条件是“小成本”。
 
 
她通往[五至七时的克莱奥]的思路毫无弯弯绕绕:降低成本,那就在本地尽快拍完吧,省下住宿与路费,也省下工时。
 
那么,为什么不真的“缩短时间”,让电影中的时间流逝,与实际中的时间流逝相当呢?她用模拟涨潮的装置设下展览的“门禁”,那当然是潮落了才能进去参观;她用心形的土豆办“土豆乌托邦”的展览,自然自己也要扮作一只土豆招徕“生意”;她在电影诞生100周年之际拍片纪念电影本身,主角电影先生当然得姓“西蒙”,因为“如果我的电影你不喜欢,那就去看别的”,前几个字,正与法语中的“西蒙·电影”谐音。
 
在以往的采访中,瓦尔达就说,自己爱用直觉创作。她拍摄电影的所谓动机或灵感,都是生活中最小的事情,但有人会轻轻放过,她却捕捉到了每个细节,并让它们生长为一部别开生面的电影。
 
 
就像原本的一场大师课,在她的镜头记录下,同时包含了她的自述,观众的反应,与他人的交流和对过往的追忆,变成了一部创作者与观众对话的[阿涅斯论瓦尔达]。
 
阿涅斯论瓦尔达,论的是瓦尔达对观察别人、观察世界旺盛的兴趣。她到2008年,才拍摄了一部[阿涅斯的海滩],把目光转到自己身上。
 
当年接受《看电影》的采访,她被问到,怎么突然拍了一部自传电影,转变这么大呢?她回答,没有啊,虽然是自传,但我还是用了很多时间观察别人。
 
在她91年的人生里,她总是在路途中拾贝,小心放进背包,又会不断发现新的可爱的贝壳。
 
她说,“我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情况”:在拍摄[千面珍宝金]时,因为对女主演简·伯金写的故事太感兴趣,她中断了拍摄,转而将那个故事转变为影像,[功夫大师]。
 
但实际上,她在电影拍摄中转变意图,发现他人新故事的情况比比皆是。
 
她拍摄[拾穗者],拍到拾荒者们捡起被丢弃的土豆,因为那心形的土豆太迷人,满溢着爱意,她便利用它们制作了装置艺术“土豆乌托邦”;她本来是拍摄自己小时候的房子,却意外结识了火车模型收藏者,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拍的呀,当然是转而为他们拍摄一部纪录片。
 
 
在[阿涅斯论瓦尔达]为数不多的当下场景中,你仍能发现不少镜头,瓦尔达把镜头投向观众,那些观众,或在聚精会神地听,或举起手机,镜头也特意把手机屏幕放入画框中,甚至你可以看到有些观众在啃指甲。
 
阿涅斯论瓦尔达,论的是瓦尔达渴望把对万事万物的理解,分享给别人。
 
一处闲笔便可见她的可爱与真诚:她拍摄了沙滩上的纸鸟一只只消失,又拍摄了自己在空旷剧院抓耳挠腮的背影,委屈表示,电影人最大的噩梦,就是放映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抱头崩溃的样子,让人又好笑又心疼。这时你也深刻感受到,这场大师课背景中的观众,对瓦尔达也是那么切实而重要的。毕竟,“分享”也是她所论述的重要环节。
 
阿涅斯论瓦尔达,论的当然也是瓦尔达对丈夫雅克·德米的深情。
 
 
她述说着在德米最后的时光里,拍摄[南特的德米]的故事,那些特写,与德米的距离那么近,错综的发丝,深深浅浅的皱纹,都在镜头下一览无余。
 
更令人动容的,可能是在介绍她的摄影作品是,提到德米的那幅,她顿了一顿,双手环抱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黑白的,年轻的德米,而环着的那双手,是彩色的,布满皱纹的。虽然形貌早沧海桑田,可瓦尔达依然温柔,依然烂漫,如同这91年来的一切,不曾真的改变。
 
 
 
 
文_姜不停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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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cula
让作品永恒
2019-07-12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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