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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载,光影。四十岁,不惑。
2019-07-08 10:44
法国当地时间5月22日下午,由第72届戛纳电影节组委会官方举办的“章子怡大师班”对谈活动在戛纳电影宫四层的布努埃尔放映厅举行。
 
曾拍摄纪录片[花样杜可风]的法国导演伊夫·蒙马耶尔受邀担任本场大师班的主持人。
 
章子怡与蒙马耶尔和在场观众畅聊了[卧虎藏龙]、[2046]、[一代宗师]的台前幕后,剖白了与王家卫之间深厚的友情,并对女性电影工作者、亚洲演员的生存现状展开讨论。大师班完整对谈内容如下:
 
主持人:“我非常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今天的大师班来宾,杰出的女演员、明星,并且不仅仅是中国的女演员,而是国际级的女演员章子怡。能在布努埃尔放映厅与章子怡会面,对我来说感慨良多。
 
因为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只是出席一场活动,而对我来说,2000年,我们第一次看到[卧虎藏龙]就是在这个放映厅。
 
那是这部非竞赛展映影片第一场的媒体放映,我们所有人都被这部影片所震撼,也是在这部影片中我们认识了章子怡。
 
彼时对于这块银幕来说,章子怡还是一个陌生的人物,但她是如此的令人惊艳。她在影片中“着陆”的一刹那,是为了这个时代,也是为了我们这次的大师班应运而生。”
 
 

不要管结果是什么

主持人:首先,我想问在拍摄[卧虎藏龙]时,当你扮演玉娇龙这个与现代中国女性有着强烈差异的角色时,李安要求你做了什么?
 
章子怡:首先我想对在场观众说些话,非常感谢你们能在这个下午来参加大师班活动。能够被邀请做这个大师班活动,对我来说荣幸之至。
 
于我而言,我并不是一位大师,这就是我为什么身着这套裙子,像个学生。并且我这一生,都乐于做个学生。我想,过去20年,我的职业生涯真的很美好。
 
我拍摄了[卧虎藏龙]。(让我想想)多久来着?应该是我19岁的时候吧。而现在我40岁了。是的,今年(我40岁了)。那是21年前的事了。
 
很疯狂吧,我都这么老了(观众对章子怡表示,你并不老)。我不老吗?谢谢你。我都有个3岁的女儿了。还有一个继女,也13岁了。我非常开心,我有着幸福的生活。好吧,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谈谈电影。
 
这场与你们(指在场观众)之间的对谈,我也会用很多中文来与你们来交流,因为还有很多中国的影迷想要听到我用中文来表达,所以(台下的中国影迷鼓掌)……我们开始吧!
 
[卧虎藏龙]这部戏,坦白讲我当时拍的时候,我觉得我像玉娇龙一样,就是没有任何的plan,就撞到了一个、冲进了一个电影的江湖。
 
 
昨天我有幸又看了一遍[卧虎藏龙],我觉得40岁的我看这部电影和当年20岁首映的时候看所有的感受都不一样了。
 
虽然李安导演用一个江湖,用一个武侠的江湖来包装一部电影。电影里面有最重要的一个道具青冥剑,有江湖的恩怨,有儿女的情仇,但是我觉得这部戏其实在20年前,已经在很深入地探讨当下的话题,而且这个话题不仅仅是属于中国人的,我觉得它是一个世界共通的语言和话题。
 
它探讨的是,人要真诚地面对自己,它探讨的是,你到底要不要追求自由的爱情。它探讨了很多其实现代人会有共鸣的话题。所以在我19岁的时候,其实我根本不懂导演要讲什么,我只是在努力地完成导演要求的。
 
我不会打,我不是一个从小学习功夫的演员,所以我拼命地在学习怎么样可以打得更像一些。
 
因为杨紫琼和郑佩佩两个人都是我的前辈,而且是我非常尊重的演员。在戏中,我现在看都觉得她们比我打得好多了。
 
我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就像一块生肉,我的表演也很青涩,我不懂得电影是什么,也不知道表演是什么,然后就是像一个拼命三郎一样做到所有的那些,完成所有的那些动作、所有的那些戏。
 
我觉得我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就冲到了这个电影世界里,然后我没有什么选择,我没有什么退路,只能够很生猛的,像一头小母牛一样往前冲。所以我能安全地活下来,我觉得也是挺幸运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为什么李安会给你这个角色呢?
章子怡:他不得已才选择我的,并不是非要选择我。那是一个我中国的影迷和朋友都知道的故事,我还是和法国的朋友们分享一下吧。
 
我那时是在中央戏剧学院读二年级,那时候我已经拍完了张艺谋导演的[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第一部电影。
 
有一天,有一个副导演让我送照片,就是送了照片给李安导演,他那时候在选演员,但是我听说他看了一眼,就把那个照片扔掉了。
 
然后因为张艺谋导演刚刚用完我这个演员,他还是觉得我挺有灵性的,他就主动给李安导演打了个电话说,’你要找一个年轻的女孩,我刚刚拍了[我的父亲母亲]这部电影,你可以面试她一下’。我觉得张艺谋导演这个电话价值连城,我会感激他一辈子的。
 
我得到了见李安导演的这个机会,之后他就留下了我,开始了我长达两个月的武术训练。
 
但是这个过程并不是特别的顺利,因为我每一天都亲眼看到,当我在拼命,汗流浃背,每一天疲惫的不得了的时候,我还在看到不同的女孩来见导演,我很明白大家是来面试同一个角色的。
 
训练我的一个老师,我觉得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这个老师在戏里面演的是陕西的那个捕头,就长得有点像周润发的那个人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因为他训练我很辛苦,所以导演给了他一个角色。
 
那他有一天就跟我说,他知道我每一天都在训练,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训练。我要去演一个什么样的电影、什么样的角色,然后这个角色在戏里是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其实是挺迷茫的。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说你不要管结果是什么,你只要用心地面对每一天就好了。然后我就牢记他这句话,最后我得到了这个角色。所以有的时候身边人的某一句话,也许会改变你的命运。
 
那么在整个试镜的过程中,是漫长而艰苦的。就是我说的,为什么从一开始并不是李安导演非要用我,而是他矮子里面拔将军选了我。
 
 

诚心可能比能力更重要

主持人:你从小就坚定想成为一个演员,但你需要让你身边如家人、学校里的人信服你能做到,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种特殊的训练呢?
 
章子怡:有一点吧,因为我的家庭是很传统的。我的母亲以前是一个幼儿园老师,我的父亲也是为政府工作的一个经济师。
 
我小时候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我没有过特别奢侈的梦想,因为家庭的环境是很拮据的。那个年代的父母,他们的世界只是工作。
 
那个时候中国也没有周末,所以你不努力工作就没有办法养活两个孩子。因为我有一个哥哥。
 
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所谓的情趣,没有特别多的业余爱好,比如说看电影、听音乐,好像这一些太奢侈了,不在我们的生活的范围之内。所以他们更没有时间,或者是多余的想法说去鼓励你。
 
也许是因为我的父母是中国人,他们很传统,所以我小时候,我没有印象他们谁跟我说过’我爱你’。或者说,’你做得很棒’。哪怕我后来做了演员,然后也得到了一些成绩,我从来没有过,我的爸爸妈妈非常主动跟我说,你这个戏演得特别好,没有过。
 
就是他们永远地会在跟你提更多的要求。或许是因为这样的一个成长环境,我就会在不断地要求自己,像牙膏用到最后的时候,你还是要使劲地挤一下。
 
所以玉娇龙这个角色,也许确实很多是我当时的个性吧。所以我现在做了母亲,我天天跟我女儿说,’我爱你’。我觉得孩子是要鼓励的,但是你不能娇宠她。
 
其实李安导演也在讲这个问题,我昨天再一次看的时候,我就会有这个感受。做父母的还是要多鼓励孩子,你看玉娇龙,如果她的父母真的鼓励她这个江湖梦的话,最后可能不会变成这么大的一个问题。
 
 
所以现在到我这个年纪,我觉得无论你热爱什么、你追求什么,随你的心。我觉得有一个诚心可能比有更强的能力更重要。
 
主持人:这确实很有趣。你演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影片,像武侠片、浪漫爱情片、喜剧片、剧情片,你真的是一个很多变的演员。这让我想起了,你与梁朝伟主演,王家卫执导的[一代宗师],梁朝伟对你说’千古无同局,叶底是否能够藏花,有机会我们再印证。
 
章子怡: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可能我,是我个人的喜好。就是这些角色他们有一个共性,都很坚韧。
 
我觉得在我去演绎这些坚强的女士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安全感。我觉得我到现在这个年龄,我开始真正的在生活,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曾经以前在我的整个事业的成长过程中,我觉得我每一个角色,当我拿到她的时候,我很快就把我自己给丢掉了,我就完全地融入到角色里面。
 
因为在角色的世界里面,我很自由。但是回到我真正的生活当中,我并没有那么自由。
 
我觉得很多时候都是我选择了这些角色,她们在拯救我。
 
比如说,跟王家卫导演后来拍摄的[一代宗师],包括之前我演过一个关于艾滋病病人的一个电影,叫[最爱],这些戏,我活在他们的世界的时候,我没有觉得我在演戏,但是我真的很享受。
 
因为他们让我看到,人生不只是你自己的这一点点小小的世界,是角色打开了你的视野,让你勇敢地去和这个世界对话。
 
 

王家卫是非常重要的朋友

主持人:你刚才谈到了王家卫执导的[一代宗师],这也是你与王家卫在[2046]后合作的第二部影片。你在王家卫的影片里是如此有魅力,王家卫大多数电影中的女性角色也是如此。王家卫是独一无二的。他会选择通过你的表情传达情绪,你的想法表达故事。
 
同时影片的美术设计是如此突出,对电影艺术有着极高贡献。而此前他也拍摄了[花样年华],无论是服装、美术都是如此特别。那么你们是如何探讨来拍摄[2046]中这个角色呢?
 
章子怡:王家卫在我的整个人生的过程中和我的事业的整个过程当中,我觉得他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我第一次和他合作是很多年以前,[2046]的时候。我跟他见面谈剧本,到后来他请我来演这个角色,在现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睛。你可以想象,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新人演员来说,你有多么的恐惧。
 
那么角色每一天梳妆,从头发、画眼线,基本上要用三个半小时。因为那位发型师是一位60多岁的老师傅,他的身体还不太好,他是有一条腿不太方便。
 
他每一天来给我做头发,然后是用那种中国的、老式的蒸汽桶。我要在那个蒸汽桶里面坐一个多小时去蒸那个头发,这就是王家卫对于造型的要求。是这么折磨我们的。
 
 
三个半小时准备,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因为我也没有剧本,我也没有台词要去准备。
 
所以我就请我的经纪人买清酒给我。为什么我要喝两口清酒,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见到看不到眼睛的王家卫;我害怕整个拍摄环境是在广东话的语境里面,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害怕我不知道我的角色是什么。完全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个时候。
 
 
但是我觉得,我特别像是那种被烧到尽头的野草。然后在一个特别恶劣的环境中,我能够生存下来。因为我不想那么多,我知道反正三个半小时之后我就要去现场,然后我就知道我要做什么,我那时候可能就知道了。
 
所以我只想接下来一个小时的事情,我不想接下来一年、接下来十年,或者是事业、未来是什么,我从来不去多想超过一天的事情。
 
所以当有一天我真正看到王家卫把眼镜摘下来的时候,我的眼睛瞪得很大。我都不知道,那么紧张这么一个人。
 
其实对于我来说他是所有导演里面,最了解我的一个人。我跟他拍[一代宗师]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不顺利的时候。我在一种很焦虑和忧郁的状态下,每一天在工作。
 
有一天我把他请到了我的休息室,我很勇敢地跟他说,’你能不能给我放一个假’。这是在拍摄的过程当中,你能想到每一天停下来要损失多少的制作费。但是他同意了。
 
我记得当时他说,他知道我在一种特别艰难的状态里,然后他就使劲抱着我,他说“你什么时候觉得你愿意回到片场,你回来,我等你”。
 
 
所以我觉得他除了跟我的关系是,他让我得到了12座非常有分量的奖杯,因为[一代宗师]的表演。更重要的是,他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朋友。
 
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在美国的Met Ball,参加大都会(晚宴)。那时候谁都不知道,然后活动结束之后,我们俩约着在纽约的一个酒店喝一杯,他是第一个我分享这个喜讯的人。
 
所以我觉得,我这一生不仅拍了这么多大师的作品,而且还能跟他们成为朋友,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和财富。
 
主持人:在[一代宗师]中你的表演有很多是用眼神来传达,那么能否讲讲你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呢?
 
章子怡:这个其实挺难讲的,说怎么用眼神来表达。它是这个的一部分。说回来还是,他懂我吧。他了解我,他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样的潜质他可以挖掘出来。
 
我其实很想分享一下,这次阿莫多瓦也有一个新电影。这个导演是西班牙导演里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一个导演。
 
他们在走红地毯的时候,我看到了佩内洛普·克鲁兹,我想她一定又出现在了阿莫多瓦的电影里面。我特别感动这种朋友关系或者说是合作关系。所以我觉得除了导演与演员之间(这层关系外),能够有一个常年的、陪伴你身边的、懂你的一个伙伴,是特别美好的。
 
这也说明这个导演他能够不断地从一个演员身上挖掘不同的潜力。所以当我看到他们两个又同时出现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对阿莫多瓦的这个新电影,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因为我也想看他合作过这么多部戏的女主角,会有怎么样的一个呈现。所以我未来的人生,无论王家卫让我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让我用三年还是五年去完成一部电影,我都愿意一起跟他往下走。
 

像玉娇龙一样随心

主持人:在拍片过程中,能够结识王家卫、张艺谋这样的大师级导演成为’灵魂伴侣’真的很棒。但纵观你的职业生涯,你也愿意与新生代导演、新一代作者导演合作。
 
比如你与娄烨合作过[紫蝴蝶],你似乎对新生代势力充满了兴趣。你在选择角色时,似乎也在大师和新锐导演间各有选择。那么你真正想拍摄、不想拍摄的类型是什么?以及这些不同级别的导演合作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章子怡:其实我是一个很随心的人,这一点有一点像玉娇龙,但没有她那么野蛮。我选择电影就是在那个时候某一样、某一个点打动了我,我可能就去尝试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野心。
 
我是从拍第一部戏到今天,我都是只看眼前的这个角色,我怎么样能把她演好,那这个戏最后能得到什么样的反响,或者是成功,很多时候不是在我的预设之内的。
 
我的这一路的成长其实有很多被她人的误解,因为大家看到的时候,听到了这部作品上映了。
 
比如说[我的父亲母亲],我的第一部电影上映了,去了柏林电影节。比如说[卧虎藏龙]得到了全世界很多热爱中国电影的观众的喜爱和奖项。
 
 
那时候我不过20岁出头,因为大家是先看到了这个结果,然后再放到我人身上,就会觉得,哇,这个女孩太有心了,她知道要演这个戏去柏林电影节,她知道要演[卧虎藏龙]去奥斯卡。
 
大家是在所有的事情都发生过之后,再来给你戴一个帽子。所以人有的时候会忘记它的前后顺序,会忘记你为之付出的努力,看到的只是结果。
 
 
所以我从新演员,然后一路成长的时候,我背负了其实很多的误解和压力。但是那时候的媒体环境和观念都不太一样,我始终都没有太解释过。我只是觉得你们想的和我做的不是一回事。
 
其实我觉得这是所有人的通病,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没有任何背景,然后突然间横空出世,大家只看到说她的野心有多大,只会去批评你的不是,而不去看为什么会有那么样的一个结果
 
所以也许是我自身的成长经历,也是一部分给我的无形的动力我要争气。我好像跑题了对吗?哈哈哈哈。
 
 
主持人:你似乎不太关注社交平台上的评论?
 
章子怡:因为我个人的经历,我从来不看这些不是属实的东西。不是关于我,是关于别人的。
 
我觉得现在的环境不太一样了,我小的时候张艺谋导演和我说,你不要去解释,你就做自己就好了,所以我永远记着他说的这个话。所以现在任何发生的事情,我都第一个反应是,是真的吗?
 
主持人:像你之前所提到的阿莫多瓦的影片,其实里面有很多女性角色间的对抗。我很想知道在中国电影圈里,你与同一代的主要演员如范冰冰、赵薇、李冰冰等的关系?
 
章子怡:你是想发起一场战争吗(大笑)?你这个问题听上去不太友好(笑着看着主持人)。没有啦。其实哪个行业都有竞争,哪个时代都有竞争。我从来没有过太在意这个事情。
 
我今天已经40岁了,现在的年轻演员才10几岁。很多人都像你一样想。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眼前的事情做好,其他的都不在我的控制范畴之内。满意吗(对着主持人微笑)?
 

好莱坞,不是不可以拒绝

主持人:那我们来谈谈章子怡表演事业的另一部分,你与很多外国导演合作。比如[艺伎回忆录],比如与成龙拍摄的[尖峰时刻2],比如与韩国导演合作的[危险关系],比如与日本导演合作的[狸御殿]。你是一个喜欢冒险的演员,那你如何处理与这些异国文化的碰撞呢?
 
章子怡:有的时候你不会想那么多,比如说我第一次拍[尖峰时刻2]的时候。啊,可以和成龙合作,然后可以去美国看看好莱坞是怎么拍戏的,这不是很好吗?他们给了我一个offer,我就做了。
 
但他们可能看中我的是,我会打,然后给我一个可能比较evil的角色。那么我经历过一次之后,我会不断地收到一样的角色,来自好莱坞。然后我就开始有判断不要去做,因为我已经玩了一次了。
 
那么像[艺伎回忆录]这样的电影,我觉得对于我们亚洲演员是一个很值得骄傲的一部作品。非常难得的一次,好莱坞很重要的一个作品是以亚洲人为主角的。
 
那个时候我的第一感受就是,太好了,我们有正经八百的、真的角色可以演,而不是只在好莱坞的电影里面打架。
 
 
所以到我最近刚刚有一部电影要上映,就是好莱坞的很大的一个特技、玄幻、怪兽电影叫[哥斯拉](指[哥斯拉2:怪兽之王])。
 
很多年之后,我再一次拍的好莱坞电影,那么我为什么接受这部戏的邀请。很简单,他们给了我一个很有的演的角色,而不是只用我的脸和我的名字。
 
我其实很感谢他们的邀请,因为这是一个对于演员的邀请,而不是对于一个明星的邀请。
 
所以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亚洲人的面孔,我真的是希望当好莱坞再邀请我们中国演员的时候,请他们给我们有情感的角色,而不只是那些所谓的很中国人的角色。
 
主持人:你是否觉得现在的好莱坞对中国的女演员、男演员来说有什么变化吗?有很多的中国演员参演了好莱坞影片,这是否意味着对他们的事业可以更进一步?好莱坞近年有向你发出一些演出的邀约吗?
 
章子怡:“在我身上有感受。因为你做演员,我觉得最重要一点是你要有耐心。我其实拒绝过很多不重要的角色,他们也来找你。我就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拍它。
 
所以我的耐心让我等到了一部值得我去拍摄,值得我去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去演绎的角色。哪怕主角是哥斯拉,我觉得也值得。”
 

好角色,片子只上三天也会接

主持人:那回到中国电影领域,你会更想演哪些角色?你又是如何看待中国现在的电影工业的?
 
章子怡:其实有很多我想演绎的角色,我现在还没有机会去完成它。
 
我很想去拍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我觉得可能现实主义题材的女性,她会跟现代的生活、现代的环境有更直接的关系,可能那个力量会大。当然大家也知道我们的拍摄的环境比较特殊,我们有很严格的审查制度,所以要有耐心。等到一个特别棒的角色,我相信一定会有的。
 
主持人:如果等不到拍摄这样题材影片的导演和制片人,那么你会选择自己做导演或是制片人拍这类型的影片吗?
 
章子怡:我一直在想,也一直在做,但是真的很难有一部你特别满意的。因为到了现在的这个年龄,你的价值观是什么,我觉得非常重要。你参与的作品要表达什么,它要传递什么样的信息。我觉得以前我不会想这些,现在我会非常认真地思考。
 
坦白讲作为一个女演员,中年女演员,我们其实即便在中国也会遇到跟全世界各个国家一样的问题,就是给予女性的角色并没有那么丰富、那么多。是不是在欧洲也会碰到同样的问题,我想问主持人同一个问题?
 
主持人:没错。与此同时,在法国我们有很多女性导演,中国或许不大一样?
 
章子怡:其实就是一个取舍。对于我来说,我宁可很低的片酬去拍一部很强的、女主的戏,这样的戏很多时候它是文艺片,文艺片就要很残酷地面对一个现实,电影市场有多少氛围是给文艺片的。
 
我旅行的时间特别多,在飞机上,我经常在飞机上看到很棒的女主演的戏。妮可·基德曼最新的一部戏,她演一个女警察,那部戏叫[无间炼狱]。我在飞机上看到的,我看完整个电影,觉得这个片子太好看了。
 
可是我下了飞机后去查这个电影在美国什么时候上映、它上映了多久、它的票房是多少、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部戏。
 
这就是现实。如果你要做文艺片,你就要面对你的戏,电影院可以给你几天的时间放映。这也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投资商、出钱的人,它的电影只能卖这么多天,是不是有很多人愿意去拍这样的电影。
 
作为电影我相信,专业演员一定希望拍有深度的、有能量的、有社会价值的作品。但是作为生意链,是不是很多人都愿意去拍这样的作品。
 
所以为什么像戛纳电影节这样的重要电影节,大家这么热情从全世界各个地方来,我们要看到的电影,也许在戛纳能看到,你回到你的国家看不到,你没有机会看到它们。所以对于我来说,如果有一个很棒的角色,很有价值的、社会性的、现实主义题材的角色,哪怕只上映三天,我也会全力以赴地去演它。
 
 
 
编辑_Harper Die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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