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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派克·李 金刚怒目
2019-06-11 12:47
刚刚过去的奥斯卡,[黑色党徒]败给了[绿皮书],导演斯派克·李愤然离席。这不是第一次温和打败愤怒,也注定不是最后一次。
 
或许应该归咎于当下川普时代的价值倾向,可是反过来想,斯派克·李的成就也正是源于不公。冷静、克制、温柔、佛系,这些词和他无缘。
 
这个名字里带着“钉子”的小个子男人激进、前卫、反叛、先锋。他精神里某些部分,映射出这个世界浑浊不清的愤怒。
 
公知之怒
让我们从一首歌聊起。
 
在斯派克·李成就最高的[为所应为],由比尔·努恩饰演的黑人大个青年,总是拎着个体积庞大的收音机在街区到处乱晃。
 
这家伙喜欢把音量开到非常之大,甚至进披萨店也不愿关掉。当屡次沟通无效时,披萨店的意大利裔老板怒砸收音机,进而点燃了片尾血腥的黑白之战。这首收音机里播放的祸因之歌,是公众之敌乐队Public Enemy的《对抗权威》。
 
歌里愤怒地喊着:“给我们想要的,给我们权利,不能再拖了。我们的言论自由,就是死亡自由。我们的英雄不出现在邮票上,400年除了苦力我们什么也没有。我是黑人我自豪,并且我准备好了,要对抗权威……”。
 
Fight the Power,对抗权威,这几个字来概括斯派克·李的生平,实在太恰当了。
 
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美利坚新闻版面,大篇幅地报道着来自于非裔美国群体的呐喊,这是这个国家从未有过的黑色浪潮。
 
1954年,法庭正义的天平第一次偏向了黑人,美国最高联邦法院判定实行种族隔离的学校违宪。
 
1955年,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黑人公民,以拒绝乘坐公交的方式,反抗车上的种族隔离。
 
1957年,南部基督教领袖会议组成,马丁·路德·金任主席。同年,斯派克·李在美国南部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市出生。那里,也是金博士的家乡。
 
 
即便是生活在白人并不多的布鲁克林社区,黑人小孩也避免不了在意大利裔开的商店里吃“卖光了”的闭门羹,或者因玩闹过于大声,被大腹便便的白人警官找麻烦。不用洗脑,不用教导,不公的概念自己找上了斯派克。
 
那时候,在街头散发的传单、张贴的海报里,有两个曝光率过高的人物——金博士和X牧师。马丁·路德·金倡导无暴力不抵抗。
 
另一民权领袖马尔科姆·X恰恰相反,身为穆斯林的他主张黑人以更为激进的方式争取平权。在理想主义者与革命实干家之间,斯派克选择了信仰后者。
 
他从马尔科姆身上不止学习了激进和革命,还有更为可贵的真诚和合作。这才是与白人谈平权的时候,更有效也更聪明的沟通方式。在斯派克的一生求索中,马尔科姆如影随形。
 
斯派克·李身材矮小,走路的时候身体向前倾,size过于夸张的各色有框眼镜是他的标志,非常符合他经常扮演的那种街头小混混形象。
 
他脸上最吸引人的,是那双与众不同的大眼睛,狡猾机警。这双眼睛可以因愤怒烧毁一切,也可以因爱意而变得热情洋溢。愤怒显而易见,斯派克虽个子小,却有着旺盛的精力和惊人的爆发力。
 
他的公众形象是口无遮拦的杠精,怼天怼地的嘴炮功夫语法纯熟。斯派克不止在电影圈树敌,就连在篮球界,也因和雷吉·米勒互掐,成了出名的喷子。但如果要了解他的爱意,别无选择,只能买票去看他的电影。
 
斯派克在事业上非常成功,他在美国的知名度高到几乎每部电影都引起争议的程度。那是因为身份和性格,他回避不掉的误解。他曾说过希望媒体派黑人记者来采访他,可他从来没说不许白人采访,也没有见白人记者就怼。
 
在拍[黑潮]时他曾表示“拍片是为了同一批人而战斗”。如今在拍了[圣安娜奇迹]、[第25小时]、[局内人]后,“同一批人”不再仅限于他的同胞兄弟姐妹,范围拓展到了世界上所有正遭到不公正待遇的人群。
 
这些作品的成功,让那些说他的成就带有投机性质的人,自动地闭上了嘴。现在的斯派克·李,是世界公民。
 
 
天纵之才
父亲比尔是个爵士乐家。在斯派克·李不满十岁的时候,比尔带他去酒吧演出,在歌声、昏暗的灯光、酒精、尼古丁还有深夜的无所事事那里,斯派克懂得了什么是寻欢作乐。
 
有时候,比尔也会给斯派克讲迈尔斯·戴维斯的故事。这个美国爵士乐史绕不开的小号演奏家,不断地反叛权威,反叛传统,开创了多种音乐风格。
 
至于母亲杰奎琳,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南方女子,她在一所白人私立学校任教,期待着下一代都能接受高等教育。为培养斯派克对黑人文学艺术的兴趣,她带着他上黑人剧院(种族隔离时期,只有黑人表演与黑人观众的戏剧院),逼迫他背诵黑人作家朗斯顿·修斯的诗歌。
 
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高中毕业后,斯派克走上了艺术之路。
 
在莫豪斯学院,他学习大众传媒,课余在哥伦比亚电影公司做临时工。本科毕业后,斯派克继续学业,在纽约大学蒂兹艺术学院专攻电影。
 
他的毕业作品60分钟的[琼的理发店:我们开始吧],一出手就被奥斯卡看中,被授予电影艺术和科学学生奖。这部电影至今保存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里。如果注意一下片尾字幕的话,你会吃惊地发现李安的名字,并不醒目地出现在导演助理一栏。
 
与众不同是斯派克的权利,为了对抗好莱坞权威,发出自己的声音,他成立了电影公司,取名“40英亩地和一头骡子”。这个听起来怪怪的名字,源自南北战争时期,联邦政府为了拉拢黑人,承诺给参军的黑人开的空头支票。
 
一百多年过去了,斯派克有种极强的愿望,拍属于黑人自己的电影,为同胞们争取权益,不再企盼白人的施舍。公司隔年出品了被列为“洛杉矶学派”代表作的[她说了算],该片与白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它是黑人自己的布尔乔亚电影,呼吁黑人女性应该自由支配自己的身体。
 
1989年,斯派克再次将天资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一年他拍出了[为所应为]。这部片子让罗杰·伊伯特在戛纳看首映时泪目,他写道:“如果这部电影不能赢得金棕榈的话,我就再也不来这电影节了。
 
”遗憾的是,[为所应为]最终无缘金棕榈,也没能赢得小金人(败给了另一个黑白配开车电影[为黛西小姐开车])。但[为所应为]为斯派克赢得了迄今为止人生中最高的声望。奥巴马声称这是他“最爱的电影”,是“第一部属于我们黑人的电影”。
 
 
从此,斯派克再也没有为拍片缺钱担心过。至今,40英亩地和一头骡子公司出品了斯派克自编自导的21部长片。
 
斯派克多产、灵活、聪明、眼界开阔、社交能力满分,他懂得迈出黑人文化的小圈子,与白人良性沟通与合作。
 
一直以来,他都在以跨界的方式打入主流文化圈:与运动品牌合作设计球鞋,拍摄广告,给流行歌曲制作MV,为科比、迈克尓·杰克逊等名流同胞拍摄纪录片。
 
在与美国流行文化保持良好关系的同时,斯派克也并没有忘记他的使命,适时地以一部愤怒的[黑色党徒],重拳击碎好莱坞营造的太平盛世假象。
 

拍后黑人民权时代的电影

 
在电影史上,斯派克·李起码干了两件大事。
 
上个世纪80年代,他从白人手中抢走了拍摄非裔美国群体的特权,开创了纯正地道的黑人电影。在自己生活的黑人社区,斯派克·李大展拳脚,拍摄出至今无人能敌的布鲁克林街区电影,与伍迪·艾伦、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一起被载入纽约城市电影史。
 
 
黑色浪潮 
白人优等,黑人劣等的种族主义观念,早已深入美利坚资本主义的土壤。
 
翻开1950年代之前的美国词典。“黑”的阐释下醒目地写着:“下流、奸狡、凶残、有罪,例句‘狡诈的黑鬼’”。反观反义词“白”,则是“光明、清白、纯洁、公正、合理”。1970年代,黑人民权运动已经持续了近20年,可是在词典中,贬低黑人的释义依然没有删除。
 
 词典的话语权掌握在美国人口占多数的白人手中,那么电影这项大众娱乐,同样被主流意识形态主导着价值倾向。
 
和早期西部片中的印第安人形象如出一辙,在电影史上掷地有声的那些佳作,也不可避免地充斥着对黑人污名化的政治倾向。
 
在[一个国家的诞生]中黑人男性是兽性的,强奸白种女人的野蛮人。[乱世佳人]里的黑人女性是迷信、臃肿、无知的保姆。又或者在[卡萨布兰卡]里,黑人形象是个连名字也没有,只用“那个弹钢琴的人”代称的钢琴手。
 
即便是标榜“政治正确”的以黑人为主角的类型片中,他们的形象也被各种主流意识形态绑架,如“黑色邦德”([超飞]),“黑色中产”([猜猜谁来吃晚餐])。
 
这些里根时代的“种族电影”几乎没产生什么好影响,它所意淫的政治乌托邦,除了填补白人的猎奇心理和满足他们的道德优越感之外,还影响极坏地麻痹了明明身处在种族主义漩涡中的黑人群体。
 
斯派克的第一拳,在于从白人手中夺走话语权。黑人电影,必须只能由黑人拍摄才行。即便是与大制片厂合作,他也牢牢抓着难能可贵的“导演剪辑权”。
 
 
抛开政治不谈,斯派克的多部电影仅仅是向人们介绍黑人群体的现实生活状况与愿景,涉及他们的民俗艺术、族群文化、思想观念等方方面面。
 
1986年的[她说了算]探讨的是当代黑人女性如何对待两性关系。他运用大量先锋技术,令人大跌眼镜地高谈,似乎只有白人女性才会产生的性别意识。
 
1990年展现黑人精神文化的音乐片[爵士风情],刻画了一个朝三暮四、唯唯诺诺同时又才华横溢、正义凛然的爵士乐大师。
 
1994年的[种族情深],是他半自传性质的一部儿童电影,用诙谐幽默的方式讲述了1970年代的黑人家庭故事。
 
至于那些书写族群历史与政治的电影,斯派克开辟了内部观察与自我反思的视角,书写着种族关系的现状。
 
[为所应为]用近似于新闻特稿的日常写实手法,怒斥城市犬儒主义。从居住在这个社区里各个种族之间的矛盾来看,斯派克揭示出了人性的真相,黑人街区的许多社会问题,也许都是打着“种族”名义的私人恩怨和邻里冲突。
 
 
[黑色党徒]讲述了黑人警察与白人警察合作,潜入3k党当卧底的故事。其中的白人警察被设置为一个从没有在犹太文化环境中呆过的犹太裔。可是在潜入3K党内部时,原本并没有多么强烈的种族差异意识,被反向激发了出来。这原本是不该被激化的民族矛盾。
 
[黑潮]基于史而臻于文,借马尔科姆的一生回顾了黑人民权运动的历程,让观众深入革命领袖的迷茫,了解他不断修正观念和自我批评的短暂一生。
 
不管主题与政治关联与否,斯派克的电影从来也不是为了制造矛盾。作为知识分子,他的态度是审慎的。
 
他反对道德保守主义,不喜欢以暴制暴的黑豹党,也不想站队呼吁同胞回到非洲的黑人未来主义,更不会拍充斥着种族对立和所谓政治正确的剥削电影。
 
他只想用一颗真诚的心建构非裔美国人生存图景,让不了解这个群体的观众抛掉一切固有的观念,带着一颗普世的心进入到情节中去,体会人物的喜怒哀乐。唯有基于同理心的了解,种族问题才能被正确看待。
 
双重撕扯  
布鲁克林在作家的笔下,是个忧郁的地方,带着远离世俗的文艺气息。但在通俗文化中,布鲁克林黑人街区几乎是缺席的。
 
作为其中的一员,斯派克为世界展示着那里的微观景象。他自豪地炫耀族群多姿多彩的文化生活:爵士乐([爵士风情])、黑人芭蕾([她说了算])、嘻哈([为所应为])、机械舞([飙25])、体育运动([科比工作进行时])、脱口秀([喜剧之王])、涂鸦([丛林热])……
 
与此同时,斯派克也从精英视角出发,带着自我反思和文化自觉。他毫不避讳地向人们坦诚民族劣根性,以及街区黑暗的一面。
 
在那里,年轻人充满了愤怒,现实浑浊。19岁的黑人小伙全天候在街头巷尾游荡,兜售小剂量毒品([黑街追缉令]);爵士音乐家在暗黑深邃的酒吧后门,被追债的混混撕烂了嘴巴([爵士风情]);未成年的少女染上毒瘾,在街头以两美元的低价,出卖身体和灵魂([丛林热])……
 
不过事情不完全是悲观的。因为这些生活在纽约的非裔,也是美国人,他们和白人一样怀抱着美国梦。
 
想要通过教育,通过自身努力,实现自我。在[丛林热]里,男主人公的妻子,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浅色皮肤非裔女性,向闺蜜们抱怨道:“我该怎么办,我既是黑人,又是美国人呀。让我回到祖先生活的非洲,就会比呆在这里更好吗?不可能!”
 
[黑潮]里一边是孩子们坐在教室里认真学习的画面,一边是马尔科姆著名的演讲作为画外音出现:“在这个世上,做一个真正的人,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一定要努力”。
 
可是,两种相互撕扯的灵魂和思想,要如何消解彼此矛盾的敌对意识。恐怕唯有一边以过往被欺压的历史为耻,一边不断向上,为种族平等做努力才是正解。但是斯派克的态度却是悲观的。
 
[丛林热]里,即便男主已经摆脱了底层,进阶到中产,生活在布鲁克林的他依旧摆脱不了哥哥吸毒的阴霾。在他的美国噩梦里,街头卖淫的少女,搞不好有天会是自己的孩子。
 

 斯派克主义

电影优劣的评价标准之一,是风格与表达是否高度统一。作为30多年持续拍摄黑权电影的老炮,斯派克的美学方式已然能代表这一类型电影的最高成就。
 
他开创的风格,曾被电影评论家称之为“斯派克主义”。如今我们需要回顾这一切,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感受斯派克在驾驭电影时,所产生的任性的爆发力。
 
间离效果与独白絮叨
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末,是黑人电影野蛮生长的时期。那时候,纽约大学电影学院(UCLA)毕业的非裔和非裔美国电影制片人,掀起了一场以拍摄黑人电影为己任的“洛杉矶反叛电影运动”。他们的作品后被称为“洛杉矶学派”。
 
为从精神生活出发,从内部提倡平权思想。这批电影人从欧洲新浪潮和南美电影中吸取了灵感,重写镜头运动、光线色彩、剪辑、声音和构图,逐渐发展出自己的一套美学体系。
 
这其中以查尔斯·伯内特的[杀羊人]和斯派克·李的[她说了算]作为运动的代表之作。与伯内特过于文绉绉的意识流相比,斯派克的作品带着更为狂热的勇气,是一个黑人青年急切需要与世界对话的态度。
 
[她说了算]关于三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情感纠葛。斯派克让片中所有出场人物对着镜头与观众说话,这些滔滔不绝的闲言碎语不停地插入正在发生的事件当中,破坏了原本完整的叙事。
 
与此同时,它产生的间离效果,打破了观众与人物之间的“第四堵墙”。就像[罗生门],每个人从有限的视角得出有限的判断,充分调动着观众的思考。它不提供真相,需要观众自己剥开道德伪装,理清缠作一团的思绪。
 
在此之后,对着镜头说话大举入侵,成为斯派克的标志性特征。
 
有的时候是为了发泄不满,[为所应为]里的角色各个歇斯底里、精力充沛,配合着快节奏的嘻哈音乐,斯派克给了这些愤怒的布鲁克林社区成员以充足的时间脏话连篇,怼天怼地。
 
也有的时候,是为了塑造群体性格。[种族情深]里的几个瘾君子对着观众不停地说废话,足以让沉默寡言的人崩溃,即便是再集中精神的观众也难以招架。这群成天在街区晃悠的无所事事的青年,大概是有史以来黑人电影中最缺乏行动力、懦弱无能,只知道打嘴炮的家伙。
 
 
肌肤美学与性爱政治
在感情戏的处理上,斯派克一向很糟糕。但不得不说,在为数不多的床戏中,老司机深谙女性黑色肌肤的美感与不同程度的性爱愉悦。
 
比如说在昏暗的蜡烛灯光下,利用黑白摄影特有的光影对比,肌肤、汗液、毛发连同床具,都带有别样的质感。[她说了算]中罗拉与杰米做爱。高潮时焦点对准女性愉悦的脸部,她的巧克力肌肤富有光泽。运用抠像技术,前景与身后的墨黑形成柔和的对比,恍若舞台聚光灯的效果。
 
在强调意义的段落里,光色的运用依然大行其道。[为所应为]中的披萨小哥莫奇玩世不恭,对家庭不负责任,将妻子仅仅当作性伴侣。
 
片中的性爱沐浴在红、黄、黑三色之中。和方才提到的那场床戏所用元素相当:昏暗的光线、汗液、毛发、肌肤。但是在逼仄的空间,以及完全不同的彩色布光手法共同作用下,这里的床戏诠释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它不再浪漫,而变得炎热、躁动、兽欲。
 
在其他的时刻,床戏带着浓重的政治意味。[爵士风情]中的布莱克面临着两个选择,是接受深色皮肤泽蒂戈的爱,还是投入浅色皮肤混血儿克拉克的怀抱。
 
又或者[丛林热]里的建筑师菲普,他比爵士乐手布莱克的社会阶层更高一些,此时他面临的选择是出轨意大利裔白人秘书,还是重回浅色皮肤妻子那儿。
 
部分黑人男性在选择性伴侣的时候,会有意识地倾向于肤色不那么深的女性。对于色阶问题和身体政治,斯派克在拍摄中就以上两种情况进行了区分。
 
在拍摄黑人与白人或者肤色浅的黑人女性做爱时,设置的场景与姿势往往倾向于,带有愤怒与报复意味的入侵与占有。而在拍摄与深色皮肤的黑人女性做爱时,两性关系趋于平等,性爱所带来的愉悦也随之而来。
 
滑动变焦与时空变幻
滑动变焦由希区柯克在1958年的[迷魂记]里发明。它的视觉效果是同时进行变焦与机位运动,静止的人物在环境中超现实地推进,给人以眩晕、紧张之感。斯派克对这一酷炫的技法情有独钟。从他的第二部剧情长片[她说了算]开始,滑动变焦已成标配。
 
细数斯派克片中的滑动变焦,会发现它们以不同的机位和运动方式,变化纷繁。
 
当人物背后的布景上下左右随意移动时,空间已然挣脱开有限的画框,往更深邃的未知领域奔去。
 
[黑色党徒]片尾的一场戏,两个滑动变焦交叉剪辑。此时罗恩已成功破坏3K党的行动,与女友在家中闲聊,突然敲门声响起。两个人端着枪站在用广角镜头拍摄的走廊中,走廊朝着尽头的黑暗快速平行移动。
 
另一边,从人物的视角出发,镜头往前推,走廊在移动,尽头的黑暗越来越清晰。这一场酷炫至极的戏,引领着观众无缝滑入片中危险的情境。
 
围着人物360度旋转变焦,是斯派克运用得最娴熟的方式。有时,旋转是为了给观众介绍空间布局,以及人与环境的关系。
 
[黑潮]中马尔科姆为躲避追杀暂时躲在宾馆里。画面的四周扫过响着铃声的电话和房间昏暗的各个角落,增加紧张感。有时,让人产生眩晕的旋转,是主人公心境的外化。
 
[爵士风情]里布莱克的事业与爱情都付之东流,一个鱼眼镜头对准变形的人物脸庞,房间令人烦躁的红色模糊光晕,不停地围着他转。
 
在部分场景,滑动变焦又会不可思议地慢下来。
 
在[黑潮]马尔科姆遇刺前走向演讲地点的一场戏中,萧瑟枯败的枝叶和挤压变形的建筑作为背景,在马尔科姆呆滞的表情后面匀速缓慢移动。
 
如果说方才举的例子着重的是空间,那么在这里强调的就是时间。如水的时间经过人物自顾自的流动。置身其中的人,仿佛已经预知前方的命运。、
 
 
文章首发自《看电影》杂志2019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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