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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后皮克斯时代
2015-07-06 14:30

文/江城、万有引力之虹

每十年,皮克斯都会遇到一个转折点。1986年8月,后来成了工作室标志的首部动画短片[跳跳灯]亮相。1995年11月,全球首部三维电脑动画[玩具总动员]以1.92亿美元的动画电影新纪录开启皮克斯时代。2006年5月,皮克斯正式变成长期合作伙伴迪士尼的子公司。如今又是一个十年,进入后皮克斯时代以来的争议从未消停,迷失、堕落这类字眼的刷频率居高不下。

▲艾德·卡姆尔、史蒂夫·乔布斯、约翰·拉赛特,他们缔造了皮克斯的辉煌过去
 
[赛车总动员]、[美食总动员]和[机器人总动员]虽然公映于后皮克斯时代,却是早已立项投入制作的前期遗产,迪士尼还来不及影响太多,兑现当初收购时许下的让皮克斯自主创作的承诺之余,也呈现出一个优缺点同样抢眼的过渡期。但是再往后,等影迷慢慢回过味来,一切已经都不同了。

人才被迪士尼借用

2009年威尼斯电影节给皮克斯团队的五个核心人物加冕了终身成就奖,包括约翰·拉赛特、布拉德·伯德、皮特·道科特、安德鲁·斯坦顿和李昂克里奇,统称皮克斯五虎将。
▲2009年获得威尼斯电影节加冕的皮克斯五虎将,如今事业重心仍留在皮克斯的寥寥无几
 
其中约翰·拉赛特点子多敢创新,原先贡献了大多数皮克斯电影的初始故事创意。后来,他成了迪士尼动画工作室的首席创意官,于是就看见迪士尼突然蹦蹬出了[无敌破坏王]、[冰雪奇缘]和[超能特工队],口碑票房双赢,从日渐没落的生死线上被拽了回来。与其说拉赛特带来了一种讲故事的新方式,倒不如说是引入了一种鼓励创意的新的工作机制。而本来在此机制下运作良好的皮克斯丢了主心骨,明显没能好好贯彻下去。
 
迪士尼又用真人电影的诱惑成功转移了另外两位虎将。[海底总动员]和[机器人总动员]导演安德鲁·斯坦顿被叫去拍了[异星战场],[超人总动员]和[美食总动员]导演布拉德·伯德则拍了为迪士尼主题乐园做铺垫的[明日世界](此前还有派拉蒙的[碟中谍4])。所谓把机会留给有才华的新人,根本就是个冠冕堂皇却自欺欺人的幌子,动画导演都不安心拍动画了,而谁也没见皮克斯这几年冒出哪个光彩夺目的新人。
 

启动续集轰炸模式

曾经的核心人物要么被借用,要么像彼特·道科特自2009年的[飞屋环游记]至今相隔六年才磨出一部[头脑特工队]。皮克斯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很简单,无原则融入好莱坞续集制作的浪潮中。
 
▲[玩具总动员]拍了三部曲,另有[玩具总动员之惊魂夜]等特别篇若干,技术保持水准,但前两部的寓教于乐到第三部被贩卖情怀所取代
 
早年迪士尼作为发行方与皮克斯合作的时候,就掌控着故事版权和续集权,皮克斯能不能制作续集得看对方脸色。此外,注重故事创意的宗旨,决定了先有合适的点子,再考虑制作续集的创作顺序。所以,那时有且只有一部从DVD市场上抢回来的[玩具总动员2]。
 
现在,对续集抱有谨慎态度的美好时代一去不返了,迪士尼关上了那扇远远眺望的窗户,“唰”的一下就打开了通往续集的大门。[汽车总动员]无情地刷出了2006年以前皮克斯电影口碑的新低,2.44亿美元的美国票房也只排在第五位,但是[汽车总动员2]跟[玩具总动员3]一样势在必行,因为电影衍生品在2010年已经高达25亿美元,直逼[玩具总动员]系列占据着迪士尼旗下衍生品的第六大价值品牌。
 
所以尽管[汽车总动员2]再次无情地践踏了我们对皮克斯电影的认知,第三部也毫无悬念的狂奔在路上。还有[玩具总动员4]、[海底总动员2]、[超人总动员3]……该来的一个都不会少。原创被逼至墙角,苟延残喘。

配角扶正难掩沉闷

皮克斯先创意后续集的创作顺序被利益所颠覆,演变成了先说好要拍续集、不管故事无论如何都要拍下去的执着。过于关注影片娱乐性和附加值带来的后果是,续集的主角各有各的沉闷。
 
▲[怪兽电力公司]当初设计了很多奇异的怪物,按照皮克斯现在把配角扶正拍续集的路线,确实是个宝矿
 
[怪兽电力公司]中苏利文的角色设置极具反差萌,作为电力公司惊吓记录的保持者,身形硕大、面目狰狞,打门开后使出浑身解数吓小孩,一旦合上门就是怪兽世界里一个普通“小白领”。从最初接触阿布时的惶恐不安,到经过相处心生怜爱之情,与外在形象形成强烈对比,人物有足够张力。[怪兽大学]主角变成了麦克,一个努力证明自己逆袭命运的书呆子,这种单一且过于正面的动机流于普通、乏味。
 
[赛车总动员]至少故事发生在偏僻小镇,意气风发的赛车麦昆和小镇居民们的性格冲突被放大,于是结尾麦昆放弃终点线,转而帮助退役老轿车完成告别赛时,我们能看到他的转变。[赛车总动员2]将舞台拓展到几个国家,板牙替换麦昆成为主角。片子刻意放大他跳脱的一面,似乎只能依靠这个制造笑点。而麦昆也失去上一部还算鲜明的特质,与[怪兽大学]的苏利文一样,沦为情节陪衬,对哥们无条件地支持与包容。

成年人视角的退化

早期皮克斯作品洋溢着细腻真实的情感,从不乏缺陷的小人物切入,即便是超人,也只是铺天盖地的超级英雄芸芸众生之一,而且还是迟暮了没有用武之地的。这些梦想、友情、亲情属于并不完美的普通人,所承载的细腻心绪波动并不能被孩子所察觉,那是皮克斯用纯真的动画形态赠予成年人的礼物。
 
▲导演安德鲁·斯坦顿带领[海底总动员]团队探讨角色设定
 
[海底总动员]里马林克服了恐惧踏上寻找儿子尼莫的勇气自不必多说,而被鱼缸围困的鱼对自由的向往同样能够感染观众。孩子们看到的是有趣的角色和冒险,成年人则看到了生活中和想象中的自己。[机器人总动员]不仅以萧索的未来图景触动孤独的城市人,不仅描绘了单纯美好的机器人之恋,对于环保、全球资本化、以及科技带来的弊端也有涉及。
 
等到了[飞屋环游记],虽然完成度很高,但美妙在于开场卡尔和妻子艾丽的十分钟年华老去,后面陡然展开了一个存在割裂感的冒险故事,让刚沾染的那点感动消散在了与反派探险家查尔斯的对抗中。再往后的格调更加堪忧,[赛车总动员2]几乎以为致敬下间谍片就能把三流喜剧的故事主线给装点得高大上了,[勇敢传说]差点以为没跟王子眉来眼去的公主电影就能飙到女权主义高度了。
 

真善美的机械表达

早期的迪士尼动画针对低龄市场,多以一个不会引起争议的绝对价值观为主题,比如善恶、勇气、友谊来包裹一个简单的故事,用优美动听的音乐、生动夸张的人物表演迎合大多数观众。早期的皮克斯作品则旨在在传达生活是复杂的。只是这种丰富性在迪士尼影响下逐渐消减。
 
▲[美食总动员]里小老鼠的厨神梦就是励志美国梦的变奏,放在巴黎只因美国饮食文化趋于快餐
 
同是讲述小人物的不可能梦想,[虫虫危机]既是关于革命的隐喻——蚁群在蝗虫的长期压迫下变得麻木,直至生存愈发困难反抗之心被点燃,又有着友情、信任及成长的表述。[美食总动员]却围绕着小米在已故厨神名言“谁都可以烹饪”的激励下坚持做菜,这句话包含的梦想与勇气被一再强调,即使背景换到巴黎,也难掩其鼓吹的美国梦本质。
 
[勇敢传说]更几乎被怀疑就是一部迪士尼动画打错了Logo,以一个浅层次的绝对价值观勇敢,支撑了一个不算复杂也不算新鲜的公主故事。公主与王后换位思考、互相体谅的设定已经很有教育意义了,而王后对梅莉达讲述的关于家庭的故事在后半段又由梅莉达之口说出,说教意味难免显得有些浓重。如此浅显的主题诉求和直白的情感表达,已经有把成年观众排斥在外的嫌疑了。
 
▲曾经皮克斯带来太多技术层面的惊艳,即便差评如[赛车总动员]也无可指摘汽车金属反光的完美效果

技术徘徊不前

哪怕再怎么强调故事和情感,以电脑特效起家的皮克斯也不放弃研发新的动画技术。可是时至今日,人们津津乐道的仍是[海底总动员]里光影浮动的水波纹、[怪物电力公司]里苏利文可以拿去拍洗发水广告的毛发、[赛车总动员]里锃亮润泽的金属反光,直到[机器人总动员]里风尘仆仆和锈迹斑斑的做旧效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正是不断追求创新的工匠精神让皮克斯在技术上远远领先。可惜这种精神并未保持下去,当然呈现效果依旧保持一线制作的稳定水准,但更多时候是在踯躅不前地吃老本。

这些年,唯一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剩迪士尼公主风作祟的[勇敢传说]里梅莉达那一头火烧云似的卷发了。反倒是约翰·拉赛特坐镇下迪士尼作品[冰雪奇缘],凭借晶莹剔透的冰雪琉璃世界惊艳了一把。那是因为昔日皮克斯技术总监艾德·卡姆尔也跟着拉赛特去迪士尼报道了。

现在还能期待点什么

此前十年,皮克斯都是在贩卖人品。一场大梦之后,[冰河世纪]的蓝天工作室、[小黄人]的照明娱乐、天生宿敌梦工厂动画、自家大哥迪士尼动画已经重新制定了好莱坞动画电影的新版图。如梦初醒的皮克斯终于摆出一个有望回魂的姿态。
 
▲[恐龙当家]突然被约翰·拉赛特勒令回炉重造,这或许是皮克斯折返品质之路的信号
 
今年是前所未有的一年两部皮克斯电影公映的特殊年份。彼特·道科特打造的[头脑特工队]已于6月19日开画,皮克斯再次回到擅长的微型世界,进入人的大脑来讨论喜怒哀乐和成长,或许不失为的一次回归。
 
而由于约翰·拉赛特的介入,原定2014年5月公映的[恐龙当家]延期至2015年11月,他换掉了导演鲍勃·彼德森,推翻了“如果恐龙没有灭绝”和“恐龙与人类小男孩的友情”之外故事设定,录制好台词的配音演员也面临重新洗牌。这些似乎透露出一个利好因素,救星在把迪士尼动画推上正轨之后,总算把关爱再次分给了皮克斯,重守品质关。
 
▲跳跳灯模型矗立在皮克斯工作室,灯光过于柔和,不知能否照亮皮克斯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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