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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宿敌啊,为你我面目全非
2018-12-05 15:01
*[月光光心慌慌]1978、2018版剧透
 
网上流传着一个[月光光心慌慌]的音频,据说是录下了1979年观众对电影结尾的反应。
 
女主角劳瑞惊魂未定,面具杀人魔却又在她背后无声息站起来。幸而医生及时赶到。
 
▲他啪啪几枪,杀人魔迈尔斯往后倒退几步
 
如果是别人演这个动作,可能还有些做作,放在老片的情境下,却有点古怪的质感。
 
加上迈尔斯的设定,就是“夜魔”,没有灵魂,动作僵硬。
 
不过,1979年的观众未必有心情体会这些。
 
他们看见迈尔斯退几步后掉下阳台,才替女主角松了一口气。
 
终于得救了。
 
可接下来,镜头移到阳台下的草坪上——
 
▲空空如也
 
静默一秒后,影院里发出绝望的惨叫。仿佛消失的杀人魔,已经流窜进影院现场。
 
更不怀好意的是,主题音乐《月光光心慌慌》在此时又响起来了。
 
诡异的五四拍,像个跟踪狂如影随形,又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整个影院的空气里,都飘散着迈克尔·迈尔斯的分子,渗进尖叫的人群。
 
我只恨君生我未生,不然非得在70年代末,漂洋过海去一间漆黑的影院,享受一次被迈尔斯猎杀的滋味。
 
斗转星移40年,2018年的新版[月光光心慌慌],已经是这个系列的第11部。
 
我本以为,都11部了,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呢?
 
即使它以1000万美元(约6885万人民币)的成本,搏下1.59亿美元(约10.96亿人民币)的票房,我还是抱着审慎态度。
 
毕竟北美票房飘红的恐怖片很多,胃口吊得太高而失望的也不少。
 
可当看到同样的场景里,曾经藏在衣柜里的劳瑞,举着枪,打开相似的衣柜;
 
看到这次掉下阳台又消失的人,是劳瑞而不再是杀人魔——
 
▲这次,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是复仇者
 
我觉得这是今年最佳恐怖片。
 
70年代末的观众,在今天会享受一次畅快的反杀吧。
 
曾经的猎物,成了今天的猎人。
 
四十年的时光里,没能杀死的女孩成了杀人魔心中的执念。
 
迈尔斯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被瞄准的对象。
 
而曾经的受害者,也不再缩在衣柜里哭泣发抖,而是握住枪,亲手打造了一个关押野兽的牢笼——比那简陋的衣柜,好得多。
 
▲曾经的少女,四十年后变得凶猛
 
北极熊进化出了长长的脖子和小小的脑袋,好探进冰窟窿,捕食海豹。
 
海豹又掌握了通过冰面小孔呼吸的能力,搭小巢养育幼崽,避开天敌。
 
多有趣。势不两立,却因为彼此,重塑了自己。
 
01
 
迈尔斯杀人,没有道理。
 
他没有任何伤心欲绝的前尘往事,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任何杀人动机。
 
原作导演约翰·卡朋特说,我不要观众对他产生任何共情。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杀人魔。
 
[月光光心慌慌]能在恐怖影史上筑起一座丰碑,能一再入选各种“最恐怖的N部电影”,也因为此。
 
它让人们恐惧的,是没来由的恶,是神出鬼没的杀意,是恐惧本身。
 
在原作中,除了结尾,最可能令人心脏骤停的,就是开篇的长镜头。
 
不仅是个长镜头,而且是个主观镜头。
 
▲画面里,一双手拿起一把刀,又摇摇晃晃上了楼
 
中途拾起一只面具戴上,于是镜头只露出眼睛大的洞。
 
就在这缝隙中,观众见证了一场杀戮。
 
▲不断地刺,机械冰冷的动作让人发抖
 
手持长镜头那么真实,可偏偏又是杀人魔视角。
 
看片时,不光是见证血腥,更像是被禁锢在一个恶魔的身体里,身不由己犯下罪行。
 
更可怕的是,镜头又摇摇晃晃下了楼,来人喊着杀人魔的名字:迈克尔?
 
摄影机终于大发慈悲,转成全知视角,释放了观众可怜的灵魂。
 
可面前是个六岁的孩子:
 
▲一脸无辜,甚至像没睡醒
 
但你知道,你刚才,确实是通过这双小手,杀了一个人。
 
能让这样一个怪物,成为落入陷阱的猎物,猎人该有多么强大。
 
新版中推翻了四十年来,所有续作给迈尔斯找补的身世背景,然后同样以一个长镜头,让人们忆起,这个杀人机器多么恐怖。
 
今时今日,主观镜头已经被恐怖片用滥,导演大卫·戈登·格林反而用了更稳重的第三人称视角。
 
但恐怖与无力感丝毫不减。
 
▲在《Halloween》主题音乐里,他缓缓拿起一把锤子
 
▲镜头一路转向其他人
 
迈尔斯有那么两秒不在画面中,反而更令人恐惧。
 
▲然后便出现在门前,顿一下,走入门里
 
▲杀戮全发生在镜头外,只见晃动的餐桌,只闻痛苦的呻吟
 
他穿行而过,放过了哭喊的婴儿。这哭声,还是劳瑞的扮演者,杰米·李·柯蒂斯配音。
 
导演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过婴儿。
 
你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他奇怪的道德标准,还只是一种随机性的杀人游戏。
 
▲镜头随着他目光转向一个非裔女人
 
他又选中了猎物吗?你提心吊胆。
 
可女人的丈夫出现,镜头就移回来——他又改了主意。
 
▲转过脸,盯着面前的房子
 
他是死神,随意决定目标的生死。
 
等他走近屋子,镜头没有再移动,你只看到他的影子,从屋子右侧闪过。
 
▲而不知情的女人,在屋子里打电话
 
结局已经注定了——
 
▲死神降临
 
你不知道他怎么进屋的,但镜头就是这么恶意满满。
 
它不间断地追随迈尔斯,你明明该是全知视角,可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一切已经发生了。
 
那个地方,可能是长镜头没有跟进的房屋背后,也可能是迈尔斯毫没有道理可讲的人心。
 
02
 
劳瑞能捕获这样一只魔鬼,因为1979年观众在结尾所感受到的,她40年来都在承受。
 
柯蒂斯说到原版的故事发生之后,可能的情形:
 
“我相信劳瑞11月1日还是去上学了。
 
我想她胳膊上缠着绷带,还去急诊室缝了几针。是她的父母送她回了学校。
 
当然了,两天前,她还是个以聪明闻名的学生,会代表班级发表毕业演说的那种。
 
她会离开这里,去别处追寻梦想。
 
两天后,她是个怪胎。
 
两天后,她走进大厅,所有人都会说:“天哪,那是劳瑞·斯卓德,我勒个去,嗨,劳瑞!”
 
但让柯蒂斯决定接下这个剧本的,是第二、三页的一个场景。
 
劳瑞的孙女打开衣柜门,收拾准备上学。
 
“四十年前,我的故事在那个衣柜结束了。现在,我的孙女打开衣柜,开始新的一天。我觉得很美。”
 
最后这个场景没有出现在成片里。
 
但我觉得电影里出现的衣柜场景更美。
 
▲劳瑞拿枪指着衣柜
 
▲挑开柜门,发现一具尸体
 
我可不是觉得尸体美。而是因为,40年前,窝在这个衣柜的,是劳瑞。 
 
▲惊慌失措
 
▲而破开柜门的,是杀人魔的手
 
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所谓宿命轮回,就是时移世易,小白兔也扛起了枪杆子,射杀大灰狼。
 
柯蒂斯最懂得这个角色。她知道小白兔怎么扛起了枪杆子。
 
导演大卫本想将房间布置凌乱,显出这些年,劳瑞所受的创伤。
 
柯蒂斯说不,她的水池里,不会积菜叶子,她的床边,永远有一把枪。她随时都准备好,迎接杀人魔。
 
因为它们不会挡在路中间。没有东西会阻碍她。
 
▲她的屋子,摄像头、大探照灯,重重防备
 
于是影片中,劳瑞说,你知道吗,我每晚都在祈祷,他能逃出来,这样我就能亲手杀了他。
 
她的房子上了100道锁,装了800个监控,设了1000个陷阱。
 
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03
 
柯蒂斯在拍摄前一小时,就来到劳瑞的房间。她想单独待一会儿,重新认识劳瑞。
 
她看到了一本书,《Let Us Prey》,让我们猎杀。
 
她马上拍照发给制片人,说:这就是这部电影的宣传标语了。
 
这是这部电影最有魔力的地方。
 
40年了,人们的期待中,[月光光心慌慌]这个系列,就是应该迈尔斯大杀四方。
 
他也许动作机械笨拙,一刀一刀插下去像打桩机;也许弄得杀人现场鲜血淋漓,毫无汉尼拔之流的美感。
 
但他是猎人,他所到之处,人们只会尖叫,只会崩溃。
 
他身上有摄魂怪的气息,只要靠近,人们就会被恐惧压倒。
 
▲只手遮天·迈尔斯
 
谁知道,他最初也是唯一一个失手的猎物,成了终结他的人。
 
▲曾经,劳瑞也是个倚窗而望的女孩
 
▲如今扛着枪,眼神果决
 
塑造我们的,往往不是我们的爱人或亲人,而是我们的敌人。
 
[无间道]里,刘建明和陈永仁在对方阵营中卧底,互不知身份。
 
他们互相寻觅,试探,想要揪出那个内鬼,成为对方,或做回自己。
 
终于,在天台上,刘建明说出了那句“我想做个好人”。
 
而陈永仁说,“我是警察。”
 
“谁知道?”
 
你是谁,这一问题的决定权,掌握在了彼此手里。
 
▲谁是猫,谁又是鼠?
 
他们在不知情时,已经逐渐同化彼此。鼠要捉耗子,而猫却要偷油。
 
他们是彼此生存样貌的坐标。也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真正的模样。
 
[杀人回忆],警察疯了般要寻求真相,主持正义。
 
等他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将枪口对向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人。而这个他以为是凶手的人,其实无辜。
 
他不是警察吗?
 
▲为什么凶相毕露,差点成了凶手?
 
[追捕聂鲁达]里,警察追寻那个诗人。
 
诗人并不逃得太远,他想知道警察是什么样的人,也给他留下自己的作品。
 
警察读诗人的书,看颓靡的人间,越来越困惑自己是谁。他动摇了。
 
那些派他追逐聂鲁达的钱权人士,离他越来越遥远;他手下的猎物,却离他越来越近。
 
他本坚定认为,自己是警察的儿子,却因为聂鲁达,愈发相信自己是革命者的儿子。
 
▲直至他倒下,他最终相信,他与聂鲁达站在一起
 
最终,是聂鲁达捕获了他。
 
人生奇妙,猎人猎物并不绝对,他们互相适应对方的习性,成为最了解对方的人,进而改变了自己的心性。
 
[月光光心慌慌],无论新版还是原版,戴着人皮面具的迈尔斯,都有好几个人扮演。
 
但新版里,请来了原版其中一个演员尼克·卡斯特尔。
 
▲就是他,萌哒哒
 
他也没有出演全部场景。但有一个,是导演指定,必须他上。
 
▲那是40年后,迈尔斯和劳瑞第一次对视
 
猎物与猎人在这一刻,跨越了40年,互相凝视,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会被猎杀的那个。
 
这个宿命的瞬间,可能就是猎人与猎物,开始斗转星移的时刻。
 
参考资料:
 
[1]My HALLOWEEN Audience Reaction AUDIO (1979)[OL].www.youtube.com,2011
[2]Jamie Lee Curtis on ‘Halloween’, Exploring Generational Trauma & Laurie Strode in 2018[OL].www.collider.com,2018
[3]The Devil and Jamie Lee Curtis[OL].www.rollingstone.com.2018
[4]HALLOWEEN (2018) interviews - Jamie Lee Curtis, John Carpenter, David Gordon Green, Jason Blum[OL].https://www.youtube.com.2018
[5]THE SCHOOL: POLAR BEAR ADAPTATIONS FOR HUNTING[OL].http://www.oneworldoneocean.com.2012
[6]Why Arctic Sea Ice Matters: Ringed Seals[OL].https://polarbearsinternational.org.2017
 
内容转自微信公众号:电影解毒
 
文_姜不停
编辑_双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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